《[综武侠]半生荒唐》一一风荷

39、第 39 章 我们做个交

　　晨光未晞，启明星依然在天际高悬，羲和驭驾西移已至西天。黎明的离园迎来了一个出人意表的客人。

　　除了彻夜值守的护卫以及厨房里最先忙碌起来的杂役，赵王府依然处于沉睡之中，离园里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便显得尤为显眼，这明显是一个不会丝毫武功的人。

　　依稀的晨光里，包惜弱裹着一件宽大的外袍，发无点翠，只用一条陈旧的发带松松束起，面色惨白，容颜憔悴，在干冷的晨风里簌簌发抖，荏弱无力，仿佛风再大些便能直接将她吹走了去。

　　包惜弱明明知道时辰尚早，却受不住煎熬，藏了一肚子辗转不安的念头，魂不守舍地凭着本能穿衣梳头，早早地守在夜色里。

　　苏玖披着外衣牵着她的衣袖把她牵进了屋子，安坐在熏笼旁边。火炉里燃着熊熊的炉火，暖意从发梢、指尖升腾蔓延，驱走无尽的寒气。

　　包惜弱明显心神不宁，苏玖只是安静地泡了一壶热茶，沉默地等着她开口。

　　“我，我想找你帮个忙……”包惜弱忐忑不安地绞着绢帕，嗓音干哑。

　　苏玖看得清楚，这种忐忑不是为了请求是否能够得到回复的忐忑，而是单单对于这个请求本身的忧惧。

　　苏玖默默地把茶推到她的手边。熟悉的香气似乎唤醒了她的精神，包惜弱终于鼓起勇气，慢慢说道。

　　“我的铁哥回来了，我见到他了……”

　　“我想和他走，想得快要发疯了，哪怕一辈子粗茶淡饭、流离失所我也不在乎，可是……”包惜弱的声音渐渐低落，容色惨淡，“可是，康儿不愿意。”

　　“我能看得出来，康儿心里只认王爷一个父亲，这都是我的错，千般万般都怨我一个人，可我的康儿是堂堂汉家血脉，忠良之后，只有这件事我不能由着他，他得认祖归宗！”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这个王府里我能想到能帮我的只有你了，苏先生，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帮我把康儿带走，带他回牛家村……”包惜弱低声哀求，但谁都看得出她话中没有丝毫底气。

　　苏玖轻轻敲了几下茶盏，清脆的旋律随之响起，这几下暗含内力，如同黄钟大吕响彻包惜弱的耳际，她慢慢地安静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颓丧。

　　“小王爷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您好好和他说，他会理解您的，若是他心里不赞同，便纵使您一家团聚了，日子也难过得顺心，再者，腿长在他身上，您哪里能一辈子管得了他去哪里，您说是不是？”

　　包惜弱艰难地摇摇头，殷切地恳求道，“不是的，我有办法的，只要你能帮我把康儿带回家，我有办法留住康儿一辈子的。”

　　包惜弱的心里早已下定决心，等康儿随铁哥回了家，等拜祭完列祖列宗，这副不洁的身子也没脸活在世上了，只有她死了，才不会有风言风语扰了铁哥安宁，康儿也才能遵守她的遗愿安心留在牛家村。

　　“我很抱歉。”苏玖的心头有些愧疚，他轻轻道，如同青烟袅袅，丝丝如缕，“我很想帮您，但这件事请恕我不能答应你。”

　　“每一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是一个完整的个体，有些事，作为父母，可以代为做决定，但总有些抉择，纵使艰难，纵使被千夫所指，只要不违背本心，我愿意遵从当事人的选择，因为那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最基本的权利。”

　　苏玖沉思凝睇眼前灯火明灭，这番话无疑有些前卫得不合时宜，却是苏玖最衷心的祝愿，不管是完颜康还是杨康，他希望能给原著里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今夜，同样彻夜未眠的还有完颜康，曦微的晨光下，完颜康面色冷肃，愈发衬得他皮肤如墙纸一般惨白，唇色如鲜血一般艳红。壁橱前的阴影里，躬身站着一个不拘是穿着打扮亦或是长相都十分不起眼放在人群里瞬间消失无踪的侍女，侍女的口一开一合，吐出的却是一男一女两个截然分明的口音。

　　完颜康双手抵着额头，双目紧闭，额角根根青筋尽露，这就是我的母亲啊！

　　“我的父王没有给我选择，我的母妃没有给我选择，想不到啊，我最想听到的一句话竟然是从我认定的对手口里说出来的!”完颜康无声大笑，笑容惨淡而悲哀。

　　“吩咐下去，”完颜康缓缓抬起手，面色冷然，“既然是母亲的心愿，我这做儿子的怎么能不满足她？”

　　就让这一切各归各位也挺好，让我替父王放您自由，这也是作为儿子我能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从此以后，母不是母，子不为子。只愿您自由、幸福地飞……

　　苏玖送走了包惜弱，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往日乏人问津的离园又迎来了一个令人诧异的客人。

　　今日的小王爷尤其的低调，舍弃了锦帽貂裘，屏退了仆婢成群，往昔的骄傲恣意仿佛一个褪色的影子。

　　然而等他一开口，便再没有人怀疑小王爷是否换了个人了。完颜康讨巧的时候当真是八面玲珑，若是存心讨嫌起来也当真是不愧他小王爷的高贵身份。

　　心情不好的小王爷也不遮掩，当仁不让地坐到了上位，轻飘飘地瞟了一眼桌上已然冷却的残茶，嗅了嗅，粘起两根手指嫌弃地推远，啧啧一声，“这便是她喜欢的茶，你便是凭着这个入了她的眼，也不过如此……说着还不忘抬头故作挑衅地看着苏玖，也不知说得究竟是茶，还是人。”

　　两个人这是心知肚明，对方都已知道王妃的来访了。

　　苏玖看了却只觉好笑，又有些心疼，完颜康不知道，他此时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极了小孩子吃不到糖果却故意说糖果是酸的的模样。

　　“小王爷来找苏某，应当不是来喝茶的吧。”苏玖跟着落座，宽大的袖子在桌上一拂而过，桌上的茶壶茶杯不闻一丝声响地收拢到了青花缠丝茶盘里。

　　完颜康眉目微挑，狭长的眼睛天然流露三分邪肆。“你知道我一向讨厌你，想来你也不喜欢我。我也不废话了，就算说得再多，想来你该不信还是不信。”

　　“我们做个交易，你帮我一个忙，我送你一场富贵。”

　　苏玖不置可否。

　　完颜康冷笑，骂的痛快淋漓。“怎么，装高洁装上瘾了，若是真的隐士，便该踏踏实实地躲在家里该锄地的锄地，该织履的织履，既然已经卖身官场了，那就老老实实承认，心向富贵怎么了，坦率一点不好吗？最烦你们这些宋人，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偏偏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菩萨像。”

　　苏玖叹了口气，温柔道，“小王爷，您这是迁怒。”

　　完颜康一滞，翻了个白眼，“我不和你多说，等完事后，我可以给你一个王府的私人令牌，保你在这天下畅通无阻，昔日不看你在眼里的人从此只能高高仰望你，你只说你应还是不应吧。”

　　看他还要推辞，完颜康又气哼哼地加了一句，“保证不违背江湖道义，哼，也是你心里愿意的事儿。”

　　苏玖无奈地浅笑，“小王爷既然都如此说了，哪里还有我拒绝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