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康儿，你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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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天黑的早，日光的余晖落尽，温度倏然就下滑了一个梯度。
家家户户门户紧掩，试图隔绝窗外的严寒。离园里，偏偏有一个顺风向的窗子高高的支起，而苏玖和欧阳克就坐在支起的窗子底下，闲敲棋子落灯花。
“不下啦。”欧阳克不开心地一推棋子，赢一局是惊喜，赢两局是开心，但是连赢七局……那就是无趣了。
“来人。”欧阳克高声道，“快出去瞧瞧，府里有什么动静没有，看我们的苏公子，魂都要丢啦。”
其实哪里需要人去瞧，两个人的内功都已登堂入室，离园距离府门又不远，若王府真有个风吹草动，只怕第一时间就知晓了。
苏玖这才回过神来，满脸歉意，“抱歉，欧阳兄，原你是好心来陪我，我却……”
看苏玖可怜巴巴的，欧阳克又心软了，罢了，谁让你长得好看呢。“阿玖，你且放宽心吧，能做的已经都做啦，谁能想到小王爷突发奇想遣了两个高手跟着王妃呢？”
“全真教的牛鼻子老道虽然生性顽固愚昧，手头上却还是有几分真功夫的，为了把他正大光明地引过去，你连庙里那个老神棍，啊，不，老和尚主持的人情都搭上了，再不济也总能让那个杨铁心全身而退。再说，还有我白驼山庄的人呢，趁乱抢出一两个人来总也不是难事。”
但愿如此吧。苏玖仍然有些忧愁，生怕原著里的双双殉情换了一个地方提前上演。
忽然，风声里传来骏马的嘶鸣和轱辘轱辘的车辙声，苏玖和欧阳克凝神倾听，终于回来了啊。
小丫头早早地等在外面打探完消息，兴冲冲地跑了回来，“公子，公子，小王爷回来啦，王妃也回来啦。”
苏玖松了口气，总算不是最坏的情形。
“欧阳兄，还要烦你遣些人守在杨铁心下榻的店里，我只恐夜里或许还要出些乱子。”
完颜康和包惜弱是同乘一辆马车回府的，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满室静寂。等进了二门，完颜康服侍包惜弱换了轿子，一直送到她独居的小院里，若无其事地就要行礼告退。
“康儿，”包惜弱下意识地叫住他。
“妈，天色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孩儿就不打扰您了。”完颜康抢先轻笑着说道。
包惜弱心下微沉，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万分不愿意承认心里的那个猜测，半晌，方艰难地开口道，“康儿，你一向都很聪明，我知道你猜出来了，你，不愿意认你亲生爹爹是吗？”
完颜康踟蹰，终不愿伤了她的心，小声嗫嚅，“也不是。”
包惜弱只觉浑身严寒，如坠冰窟，这都是报应，都是我做错事的报应啊！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若是我当初没有来金国，而是把你像个普通的宋人小孩一样待大多好，哪怕吃不饱肚子，哪怕没有荣华富贵，你却不会把你亲生爹爹忘在脑后。康儿，你得记住，你名字里的康，是靖康之耻的康，你是我大宋忠良之后啊！”
“就算我原是宋人，我也已习惯了做一个金人了，妈，我不懂，”完颜康闷声道，“您和父亲相处的时光不过是年轻时的几年，可是您和父王却相濡以沫了半辈子，父王对您一往情深，终身不纳二色，您怎么忍心独留下他一个人？”
包惜弱微微低头，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风吹过她鬓边的发丝，有暗香浮动，“等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懂了，纵然我和铁哥天各一方，我们的心却是连在一块儿的。康儿，今生是我对不住王爷，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王爷的恩情，来世我愿结草衔环为奴为婢报答王爷的大恩大德，但今生的我却只是铁哥一个人的。”
完颜康眉间深锁，若有所思。妈妈爱他，所以可以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可是，对我来说，他虽是我的父亲，却更是十八年未曾相识的陌生人，我真正承认的父亲只有我的父王，只有我的父王一个人，谁也不能阻止我们一家人的幸福！
花园里松柏苍翠，即便积雪覆压，依然昂然挺拔。
园中有一山，山上有一亭，亭为四壁，其中三面有紫檀木雕花实木屏风遮掩，亭外寒意浸人，亭中却温暖如熏，完颜洪烈负手眺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蜿蜒曲折的青石板小路。小路上，完颜康周身落寞，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完颜洪烈叹了口气，挥手示意。角落里小太监垂手行礼静悄悄地退了出去。片刻功夫，完颜康的身影出现在小亭里。
完颜洪烈面容慈祥，笑容可掬，在外人面前，他自然是礼贤下士温良儒雅的一代贤王，可在完颜康面前，他却只是会亲亲抱抱举高高膝头弄子的老父亲。
完颜康忍不住鼻子一酸，小声抽噎道，“父王。”
“我的小狼儿受委屈啦。”完颜洪烈揉揉他的头，温声道，“你小时候，性子养的娇，若是挨了欺负，便总喜欢这样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哪有，我都自己报过仇了。”完颜康不好意思地小声反驳。
“我的小狼儿报过仇啦，还记得父王当年手把手教你怎么不着痕迹地报复回去，我的小狼儿最是聪慧，那些臭小子没有一个是你的对手，父王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你这幅模样啦。”
“父王，”完颜康心里酸软，妈可以欺瞒父王，父王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忍心也欺瞒父王？“若是我不是父王的儿子呢，父王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儿子？“”完颜洪烈轻笑，一如儿时的无数次一样，食指微弯轻轻点在完颜康的额头。
完颜康抿唇，咬牙道，“父王不必瞒我了，我都见过那个人了。”
“你母妃也见过他了？”
完颜康点头。
“你母妃想跟他走吧。”
完颜康怔怔地看着他。
“不必告诉我啦，”完颜洪烈微微叹息着摆手，“我都知道啦。”
“有时候我觉得你母妃真是狠心，多少年了，便是石头做的心肠也捂热了，可你母妃……”完颜洪烈的嘴角有些自嘲，可谁让我偏偏放不下她呢？
“不过啊，你母妃确实把你教育的很好，父王很高兴能有一个这样优秀的儿子。”
“可我不是你的儿子，我甚至不是金国人，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就是一个杂种，一个不折不扣的杂种。我恨不得把我自己劈成两半，那样我就彻底干净了。”完颜康眸色赤红，五指狠狠地收紧，手下的檀木屏风扭曲变形，簌簌碎屑迎风而落。
面对包惜弱，完颜康只愿意表现出完美的一面，体贴她包容她，做一个面面俱到的好儿子，而只有面对完颜洪烈，他才能表露出真实的一面。
完颜洪烈狠狠地揉了揉他的头顶，软言轻叱，“我何时教过你这样自轻自贱？”
夜风悠然而逝，吹落数片眷恋枝头的干枯黄叶。
完颜洪烈眸色幽深，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静谧潭水，风过，涟漪渐起，水面不再清净无波，似乎隐约可见潭底的些许端倪。
故事的开始始于十八年前，王府生了两个男孩，一个是侍妾所生，一个是王妃所生，府里的人只知晓侍妾所出的孩子天生病弱，不过几日便夭折了，却无人知道两个孩子自从降生便被交换了身份。
早些年亲自动手的老太监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府里知道真相的便只有完颜洪烈一个人，而如今又多了一个完颜康。
“康儿，你自幼灰眸深目，和你皇祖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你还能有什么怀疑不成？”
这一日，对于完颜康来说是一个惊心动魄翻天覆地的日子，也是一个引向不一样结局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