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半生荒唐》一一风荷

29、第 29 章 一个身受重

　　穿过两座多孔石桥，一路迤逦而行，成片的梅林俨然入目。深深浅浅的红，宛如云蒸霞蔚，悠悠一阵清风袭来，有暗香盈袖。

　　古朴多姿的梅林中，有女三五人，当先一人身穿柔粉色浅色云纹曳地罗裙，外罩素白缠枝梅花厚缎披风，云鬓簪环，雪肤绮容，神态天然中笼罩着一层轻愁，明明三十几许的年纪却仍带有少女的天真。

　　女人怀里抱着一只尾巴蓬松的小松鼠，拈着几个坚果仁温柔地一个个喂到松鼠的嘴里。等小松鼠的腮囊塞得圆鼓鼓的，女人才放开手，目送小不点消失在梅林里，惟留下两行浅浅的小爪印。

　　“是王妃娘娘，王妃娘娘真是个大好人！”小丫头星星眼。“苏公子，我们快过去吧。”

　　“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不用，不用，王妃娘娘最是平易近人了，才不会在意的。”

　　小丫头摇摇头，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满脸信任和敬仰，“见过王妃娘娘。”

　　初看只觉是一个难得地美人，再一细看才觉的更难能可贵的是一种独特的气质，柔弱却坚持，天真却忧愁，共存在同一个人身上，却丝毫不显得矛盾，彷如包容一切的至柔之水。

　　好熟悉的感觉，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这一刻，苏玖只觉得自己似乎被贾宝玉附体了。

　　“又溜出来玩了，”包惜弱笑着招呼小丫头吃点心，抬头问道，“这位公子是……”

　　“在下苏玖，是王爷新收的门客，见过王妃娘娘。”苏玖微笑着行礼。

　　包惜弱心神一荡，眼中压抑不住柔软的珠光，轻轻推开着急上前的侍女，拭干湿润的眼角，稳了稳心神，声音颤抖着解释道，“先生勿怪，离乡多年，许久未曾听闻乡音，是我失态了。”

　　“王妃客气了，”苏玖顿了顿，问道，“在下冒昧问一句，王妃莫非也是江南人吗？”

　　包惜弱的笑容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怠，“先生不必这么客气，府里的人都清楚，我是宋人……先生从江南来，可曾去过牛家村吗？”说到后来，她的语气小心翼翼又忐忑不安。

　　在后世人的眼中，这个女人，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她的一生，如同一只昂贵的金丝雀，漂泊在两个男人的手掌中。

　　终究，只是一个可怜的人，苏玖放柔了声音，一句一句娓娓道来，像在讲述一个关于故乡的故事。

　　包惜弱泪光点点，遥远的思绪陷入了故乡的山光水色，牛家村的山仍在，牛家村的水长流，故人却不知身在何方，包惜弱不由得心头一阵酸楚，如今的我，身在金廷，还能重新回到当年的那个自由的惜弱吗？

　　一方雪白的手帕递到了包惜弱的眼前，朦胧的泪眼下，苏玖的微笑如同冬日的暖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日子到了谷底，总不会更差了，命运总会给虔诚的信徒一个答案的。”

　　包惜弱眼睫低垂，泪眼含笑，“是啊，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您多笑笑吧，爱笑的人总会更幸运一点，您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无法拒绝。”真心的笑容，璀璨地赛过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重新收拾了妆容，亭子里新换了一批茶水和点心，包惜弱邀请苏玖在亭子里坐下，亭子里燃着旺盛的炉火，挂着遮风的绸布帘子，温暖地仿佛春天一样。

　　“有一件事，一直困扰着我，”苏玖亲手给包惜弱倒了一杯茶水，茶汤清亮澄明，“我很早就听说过您，您乐善好施，怜贫惜弱，见了受伤的小鸟小兽，总是不忍心它们受苦，府里的侍女都很爱戴您。”

　　小丫头艰难地咽下了嘴里塞得满满的糕点，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好像在说，对呀，对呀，我就是其中一个。

　　苏玖没有理会小丫头的搞怪，继续说道，“大自然存在自己的规则，比如说猫吃鸟，无动于衷，小鸟会丧身猫口，而您救了小鸟，猫却可能会因为少了一顿食物而饿死，同样是一条性命，您怎么知道您的选择是对的呢？”

　　“大胆狂徒！你这是在指责王妃吗？”包惜弱身边的侍女怒道。

　　包惜弱笑着安抚衷心的侍女，“巧玲，没关系，先生没有冒犯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我这么做到底是不是对的，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包惜弱揉捻着手指，试探着思考，“我的眼界很小，只能看到眼前的方寸之地，我只知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生命消失，以后的后果是以后的事情，我不能为了以后而放弃眼前，我的心告诉我，我应该这样做，我不后悔。”

　　“若是一个人呢，”苏玖继续逼问道，“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若是您知道他伤愈后可能会恩将仇报致您家破人亡，又或者他是一个大恶人，救了他一命就相当于害了千万个无辜人的性命，您还会救他吗？”

　　巧玲倒吸了一口气，愤恨地瞪了苏玖一眼，担忧地看着包惜弱。

　　包惜弱只觉身子一冷，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暖意透过茶杯徐徐温暖了冰冷的手指，却温暖不了冰冷的心，包惜弱低叹一声，“或许你会觉得我不知好歹……还是，救吧。或许他从前是个恶人，可给他一个机会，说不定他以后能够改过向善，成为一个好人。”

　　“您是一个真正人品高尚的人，”苏玖满眼的挚诚，“您值得这个世界最真诚的对待。”

　　谈话到这里，已经是交浅言深了。苏玖很快地告辞离去，徒留下包惜弱一个人神思不属地拥炉赏花。

　　“王妃，那个苏玖，不过是个素不相识的人罢了，又不知道他品性怎么样，您怎么能和他说那么多呢？今后，您可不能再这么单纯了，被卖了可后悔都来不及了。”巧玲操心地像个老妈子，碎碎念念嘟囔了一大串。

　　包惜弱好脾气地笑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他就觉得亲近，就好像，就好像见到了亲人一样。”

　　“巧玲，你说，苏先生今天说得话是什么意思呢？”包惜弱的声音很小，含糊不清，巧玲没有听清楚，追问了一句，“王妃，您刚说得什么？”

　　包惜弱回过神来，玩笑道，“没，没有什么，我是说，今后都听你的，我的小管家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