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苏玖迫切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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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片一片，山林里空旷静寂，万物匿踪，唯有落雪的声音，沙沙，沙沙……宛如一朵朵冰花缓缓盛开。
废弃的山神庙，一头白压压的旧瓦，两扇黑洞洞的木门，雪夜，破庙，就像武侠小说里宿命的事故高发地，静悄悄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传奇。
两行足迹渐渐地被新雪掩埋，一把油纸伞被厚重的积雪压得不堪重负，风雪迷途，苏玖已经在雪里走了很久很久，碎雪从靴子里渗进去，化作寒气和湿气，如骨附蛆，连呼出的气似乎也是冰冷的，如同一抹淡薄的白色影子，仿佛冰雪化身的幽灵。
苏玖迫切地希望前方能够亮起一盏灯火，围炉烤火，再来一碗温暖鲜美的肉汤，那该有多么幸福呀！
然后苏玖真的看到了火光，跳跃的火焰的精灵灼伤了苏玖的眼，两条僵硬麻木的腿又涌上了无限的力气。
火光来自一个破旧的山神庙里，庙前停着一辆半被风雪掩埋的水晶车。
两扇腐朽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消逝在风里的木门，吱呀一声，门晃悠悠地打开了。冷风夹着雪花猛地灌了进来，金红色的篝火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七八个美貌女子白衣素服围绕着篝火团团而坐，一个有着圆圆的苹果脸的少女张开两条纤长的手臂，以身遮风试图保护虚弱的火焰，少女瞪着一双水润的明眸，失声惊呼，“呀，火要灭了！”
“哪里来的呆子，还不快点把门关上。”女子七嘴八舌地说道。
一扇门，分隔开了两个天地，一方是冰天雪地彻骨寒，一方是红绡香暖美人窟。
苏玖轻轻抖落满身细密的雪珠，掀开低垂的帽沿，火光给他的轮廓打了一道柔和的光晕，他有一双清亮柔软的眼眸，如同春日的碧水烟波，他的衣物并不华贵，以普通舒适为主，此时更是被雪洇湿了，但他的神色并不显得狼狈，而是一片安宁和平和，仿佛他并不是风雪夜艰难跋涉的旅人，风雪只是他微不足道的点缀。
“雪夜宿客，叨扰各位姑娘了。”苏玖启唇微笑，他的声音清透，尾音微微拉长，带有一丝江南特有的绵软。
风雪声，火焰的哔哔爆爆声，化作渐渐远去的背景。
好俊俏的小公子呀，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姑娘们的俏脸红了，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温柔起来。
“公子客气了，这山神庙原是山神爷爷的家，我们也不过是客人而已。风寒雪重，公子快过来烤烤火吧。”一个年纪稍长的削肩细腰鸭蛋脸的稳重姑娘起身相迎道。
姑娘们动作利落地把苏玖让到了距离火堆最近的地方，一阵挤挤挨挨七嘴八舌的相互争抢，姑娘们也相继落座了。
紧挨着苏玖而坐的正是苹果脸的少女，少女眨着一双闪耀着盈盈水波的明眸，笑容清甜，“小公子，大雪的天，你一个人要去哪里呀？”
苏玖正把脱下来的披风放在火上烘烤，闻言展眉笑道，“我欲往中都，风雪天迷了眼，谁知越走越偏，竟走到山里来了。”
少女笑得花枝乱颤，“用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说，这就叫……”少女凝眉想了一会儿，“啊，对了，有缘千里来相会！”
“姑娘们不是中原人吗？”
“当然不是啊，我家在大漠，大漠的风沙可养不出像公子这般精致的人。”
又一个少女娇笑道，“公子长得这般美貌，把雪莲姐姐也比下去了，公子师父见了定然也会好生欢喜，若是我们能长长久久地在一处就好啦。”
苏玖微笑地看着少女们嘻嘻哈哈地笑闹成一团，这些少女们长在西域，没有受到封建教条的束缚，心思单纯直白，简单的快乐不由令人心生羡慕。
风雪愈急，吹得单薄的木门砰嗙直响，少女们不由裹紧了衣裳，冻的瑟瑟发抖，夜深了，即使在火堆旁寒气也见缝插针的无孔不入。
苏玖环视了一周，昏暗的火光下，只看到一个看不清面貌的神像半坐半躺在神龛里，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残破的只剩下几条腿的桌子椅子。
苏玖捡了些长短合适的木棍，试了试硬度，把快要被风吹散了的木门加固一下，又往火堆里加了些干柴，火焰闪了闪，烧的更旺盛了。
苹果脸的少女单手支颐，水眸里倒映着两朵小小的火焰，满脸担忧，叹了一口气，“雪又大了，也不知道公子师父吃不吃得消呢？”
稳重的女子摸摸少女的头，“风灵儿，别担心，公子师父武功那么高，咱们擎等着公子师父把貂儿捉回来吧。”
原来这片山林里生活着一种少见的貂儿，只有成人的两个巴掌大小，皮毛雪白，圆滚滚的像个球，分外可爱，偏偏速度飞快，落入雪里眨眼就消失无踪了。这种貂儿素喜风雪，堪称雪中的精灵。
前几日，欧阳克路经这片山林的时候恰好遇见了一只雪中觅食的小貂儿，心头甚喜，只是他的一众女弟子功力尚浅经不得风雪，便把她们安顿在了路过的山神庙里，一个人追逐貂儿的踪迹一头踏入了雪林，而这已经是他离开的第二个晚上了。
呼啸的风声带来沙沙的脚步声，脚步声甚轻，如果不是苏玖的听力够敏锐的话，甚至可能听不清楚。
“你们的公子师父回来了。”苏玖微笑道。
“真的吗？”一众女子喜出望外。
果然，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今夜山神庙的门第二次被打开了。
青年身穿一袭名贵的雪白狐裘，一双湛然有神的桃花眼，嘴角挂着轻佻的笑意，左手一把折扇，右手拎着一只通体雪色只有一对眼珠乌溜溜的貂儿，青年不羁地甩甩湿漉漉的头发，“我的宝贝心肝徒儿们，看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少女们一哄而起，团团围住欧阳克，拉着他的手看个稀奇。
“这小东西牙尖嘴利得很，你们可小心些别伤了手，公子我可是会心疼的。”
小貂儿瞪着两只小豆眼，四只小爪子徒劳无功的在空中虚蹬，发出吱吱的叫声，惹得少女们一阵哈哈大笑。
“好了，姐妹们，快别缠着公子师父了，”一脸稳重的女子击掌大声道，“快让公子师父烤烤火暖暖身子，仔细生了病，最心疼的还不是你们。”
“棘儿这句话说得就不对了，”欧阳克暧昧地摩挲着女子的纤纤玉手，“公子我若生了病，棘儿就不担心吗？”
棘儿的鸭蛋脸上飞上了两朵飞红，娇羞地埋着头，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脖子，“公子师父快莫要取笑我了。”
一众姑娘井然有序地把原来的篝火挪走，在温热的地上铺上了一张烘烤得暖暖和和的柔软皮毛，众女簇拥着欧阳克坐下，棘儿跪坐在身侧温顺地帮他擦拭头发，又有少女递上一盏香气浓郁冒着蒸腾热气的野兔肉汤。
“山居简陋，委屈公子师父了。”
转瞬间破旧的山神庙恍如重生，陋室高堂，不外如是。
欧阳克早就注意到了一旁显得格格不入的苏玖，但见他小小年纪，始终带着平静和煦的微笑，眼神里波澜不惊，尤其是他有着一副在众美人环绕下也一点也不显得逊色反而相得益彰的脸。
“你们从哪里又偷来了个小美人？”
“这可不是我们偷的，”风灵得意地眨着大眼睛，笑道，“是天上掉下来的，用中原人的话来说，这就叫羊入虎口。”
到底谁是羊谁是虎呀，少女错漏百出的成语惹得苏玖哭笑不得，逗得欧阳克忍俊不禁。
“在下苏玖，是个过路的旅人，夜遇大雪，还要多谢贵主人的收留。”
欧阳克故作风流地耍了耍扇子，仔细端详着苏玖的脸，一边端详还一边啧啧有声地做出评价，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末了还自来熟地说道，“阿玖贤弟，不要客气呀，我的这些弟子们呀，一个个的最是好颜色，阿玖实在要谢就谢自己长了这么一张看杀卫玠的脸吧。”
欧阳克的举止轻佻，一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范，眼神却只是澄澈的赞叹，没有一丝一毫的淫邪，苏玖轻轻一笑轻描淡写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对于赏心悦目的美人，欧阳克总是善解人意的，他配合地讲了一些江湖前辈的传奇故事。欧阳克原本出身江湖世家，耳濡目染之下自然见识广博，他又比苏玖多了十来年的江湖经验，低沉磁性的男中音徐徐道来，勾勒出一幅引人入胜的瑰丽长卷。
风雪夜，篝火堆，幽幽一盏碧酒，恬静祥和的气氛，竟是颇合了那首古诗的意境。
红泥小火炉，绿蚁新焙酒，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