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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此后的十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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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多少年,猎户星的星座永远那么明亮。
夜色清凉如水,夜风吹来了一阵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哭声。苏玖精神一震,不期然地想到了狐妖鬼魅,下意识地浑身一凉,猛地甩甩头,甩去了上头的酒意,自失地一笑,循着隐约的声音而去。
“若是真的狐魅就好了,穿越都有了,或许就有鬼神呢。”少年的心里不自觉地涌出了些许小期待。
当然不是真的狐魅,哭声是从曲氏酒馆传出来的。毋庸置疑,小孩子特有的清脆尖利,苏玖在屋外略站了站,曲宁哭得越发剧烈了。
先生不在吗?苏玖忍不住地想,再也按耐不住冲了进去。
屋里果然只有曲宁一个人,小曲宁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头上的小粉菊也蔫答答的没有精神。
“宁儿,乖啊,怎么哭了?”
仿佛见到了救星,曲宁一下子扑到苏玖怀里,哭得放肆又委屈,“阿玖哥哥……”
苏玖安抚了好半天,曲宁才渐渐地平静下来,咬着小手指,嘟囔着小嘴,眼里红通通,委屈地说,“叔叔不见了,好黑,宁儿怕。”
小孩子特有的两大共性,怕黑,怕孤单,曲宁两条都中了,不哭才奇怪呢。
不过曲三平素最疼曲宁了,怎么舍得放她一个人?想到原著里荒凉的酒馆,疯疯癫癫的傻姑,苏玖突兀地有些忐忑,先生他不会是去盗宝了吧。
讲了一个白雪公主的故事,又回答了曲宁一系列诸如“小矮人到底有多高、魔镜到底在哪里”等千奇百怪的问题,好不容易,苏玖终于把曲宁哄睡了。即便如此,睡梦里的小姑娘仍然显得心神不安,只要一松开她的手,曲宁便惊惧地呜咽抽泣,苏玖只好一刻不停地守在她床边。
但愿先生平安无事才好。
江边的风总是显得有些坚硬,吹得窗外的旌旆哗啦哗啦地响。
苏玖听着怪诞的风声,单手支颐,脑子迷迷糊糊的,一双眼皮不停地上下打架。半月隐没,星辉灿烂,远远看来,仿佛床头耸起了一团突兀的黑影。
“何方歹徒在此作祟?”伴随着一声利喝,一阵剧烈的掌风向苏玖袭来。
今夜重阳,皇宫里也应景地举办了菊花宴,华灯初上,灯火通明,重华殿里花团锦簇,歌舞升平,以防万一,扰了上头皇帝及各位娘娘的雅兴,重华殿附近的守卫尤为密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相应的其他的一些冷僻的地方诸如藏宝阁的守卫就放松了很多。
曲三就抓住了这个机会,轻车熟路,盗宝的过程出乎寻常的顺利。然而,他毕竟双腿已废,武功顶多只剩下鼎盛时期的三四分,一来一回,饶是抓紧时间赶路也花了大半夜的功夫。
曲三心里担忧曲宁的状况,心思便失了几分细密,夜色晦暗,遥遥看去便似有不轨之徒在旁窥伺,电光火石间,不加思考已手起拳落。
苏玖骤然惊醒,掌风已迫在眉睫,下意识地侧侧身子,凌厉的掌风从肩侧扫过,扫落大片家具,咚咚当当地响成一片。苏玖脸色一白,胸口闷痛,一口鲜血喷出,洇红了胸前的衣裳。
曲宁从睡梦中惊醒,不知所措地看看曲三,又看看苏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眼睛逐渐适应了屋内的黑暗,曲三已经看清了眼前的情景,虽知可能是误伤了苏玖,但想到他毕竟是仇人之子,心就硬了下来,冷冷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胸口的闷痛掩不住心头的酸涩,喉头微哽,苏玖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想不通,记忆里热心的曲三叔叔再次见面时为何对自己如此冷漠,没来由地一阵心灰意冷,不管怎样,自己的命总是先生救的,便是就此还了也是应该的。
“叔叔坏,”曲宁挣扎着从曲三的怀抱里探出头来,热乎乎的小手抚着苏玖的胸口,小口小口地吹着气,仰着小脸天真地说道,“阿玖哥哥,吹吹,吹吹,痛痛飞飞。”
“恩,宁儿不怕,阿玖哥哥不疼。”怀里的小姑娘暖洋洋的像个小暖炉,一直暖到了苏玖心里。
曲三的一掌并没有留情,苏玖虽避开了锋芒,余下的几分也够苏玖受的了。曲三没有吝啬内力,功行一周,打通了苏玖淤积的经脉,原本需要休养几个月的伤势短短几天苏玖便行动如常了,甚至,因祸得福,苏玖细若游丝的内力也粗了几分,在经脉里游来游去,灵动地像条小蛇。
或许是因了这份误会,曲三到底有些内疚,往后的日子,虽仍是冷漠居多,但在指导苏玖的武功方面却明显的负责多了。
至于曲宁,更是成了苏玖的小跟屁虫,一个错身,便从曲氏酒馆溜到了苏玖的小茅屋。
日子看似平淡,苏玖的心里却压抑着一份深深的忧虑。这次,曲三平安地回来了,但只要还有下一次,幸运女神不会总是站在这一边的。
只要想到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日后有一天会变成痴傻狼狈无依无靠的傻姑娘,苏玖便觉得心如刀绞,苏玖暗下决心,只要有他在的一天,便绝对不会让剧情像原著那样走下去。
三个月后。
寒冬腊月,飘零的白主宰了大地。牛家村后的孤山褪去了一层外衣,更瘦了,江畔的寒风冰寒刺骨,带来一阵阵湿冷的寒气。
炎热的夏天,居住在水畔无疑是一件幸福的事,但若是冬天,便是彻彻底底的不幸了。
苏玖的小茅屋遮得住雪,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风。但好在苏玖的内功已小有所成,不提和人争斗,耐寒的能力是大大的增强了。
这几日,苏玖只觉得曲三的脾气越来越怪异,一双眼睛跟刀子似的带着刺,便是没有错也能挑出无数的毛病来,不只苏玖,就连一向跳脱的曲宁也缩起了脖子老老实实地当个鹌鹑,生怕招了曲三的眼。
僵硬的气氛越演越烈,直到腊月二十一这一天,达到了顶点。
腊月二十一一大早,曲三亲自准备了祭祀的一应白肉、菜蔬、果品等等,打开了酒馆后面的一间常年挂着两把大锁的屋子,屋子黑洞洞的,正中摆着一尊神龛,上置两尊并排而立的牌位。
曲宁虽不知事,看着别的小孩子都有父母也曾哭着求着找过父母,但看到曲三难过的样子,便听话地再不提了,只是更加地粘着唯一的小叔叔。
小小的年纪,便过早地经历了生离死别。曲宁跟着曲三一步一步地拜祭过父母,整个人哭成了个泪人儿。
曲三也不过多地安慰她,一个人坐在酒馆里,举杯啜饮。农家的劣酒,粗糙苦涩,穿过嗓子灌进胃里,苦到心里,从正午到夜晚,一杯又一杯,不休不止。
悲伤时总是显得不胜酒力,曲三终于醉了,喉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旷野里的孤狼。
“师父,师父……”连连不断的呓语压抑在嗓子里,“为什么,不要灵风了呢?”
第二日,曲三从宿醉中清醒过来,鬓边的白发似乎更明显了,一缕一缕,成群结队,白得刺眼,微弯的背更显得佝偻了,连日来冷厉的气质也消失无踪,只余下无可奈何的颓废,涂抹成大片大片的灰。
苏玖双眸刺痛,又想起了那天,风雪交加苍茫天地里那个茕茕孑立的背影。
“先生,苏玖有一言不吐不快,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先生见谅。”苏玖跪在曲三面前,神色坚定。
曲三怔忪了一下,微微垂了垂眼。
“我知道先生有一段伤心往事,先生为此自苦,自伤其身,那个人却不曾知晓半分,既然纠缠其中,不得解脱,先生为何不让那个人看到您的努力呢?”
“你懂什么?做人还是不要自作聪明的好,”曲三冷嗤一声,嗤笑的对象不知到底是苏玖还是自己。
当年的意外来得太迅速,盗书逃亡,断腿离岛,就像冰山轰然崩塌,就像陨石坠落大地。时过境迁,当初的悲痛、愤恨、茫然无措,种种感情一帧一帧地慢慢掩埋,唯有想念历经岁月永不褪色。
所以纵然思念泛滥成灾,也要把思念一刀一刀的切成碎屑碾磨成粉,然后埋在骨子里压进心底,忍不住时捡起来看一看,然后再藏地更深一些。
“我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感情的心是相互的,先生,给彼此一个机会吧,或许那个人也后悔了。弥补当初的错误,然后祈求他的原谅,总好得过守在原地静静地等着。”
苏玖一直在想,曲三会一个人留在临安,只因这个地方距离桃花岛,只有一海相隔,这里是距离桃花岛最近的地方。
弥补当初的错误吗?如果我带着九阴真经回去,师父会不会看我一眼?曲三的心里就像经冬的荒草挣扎着冒出了新绿的嫩芽。
此后的十数年,曲三的足迹遍布江南塞北,大漠荒涂,拄着拐杖的双腿,丈量塞外中原的山川河流,只为了追寻一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