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半生荒唐》一一风荷

2、第 2 章 四岁啦

　　时近新年，家家户户剪窗花写桃符，杀鸡宰鹅，打糕蒸馍，诱人的香味弥漫了整个绍兴府，年味一点一点的积累起来，只等着到了大年三十，伴随鞭炮阵阵便轰然一声炸裂开来。

　　苏玖在现代时甚少见得这样浓厚的年味，兴致勃勃地看了几年也难掩好奇，然而如今看着空荡荡只有两个人的屋子却着实难以兴奋起来。

　　裹紧厚厚的兔毛披风，又被苏刘氏围了一圈棉被，整个人团成了一个球，只有孤零零一个脑袋可以小幅度地转动。苏玖粉雕玉琢的小脸皱了起来，忧愁的看着窗外一夜间悄然飘起的大雪，“阿娘，已经二十八了，也不知道爹爹到哪里了，能不能赶得上过年？”

　　苏刘氏好笑的看着自家儿子一副小大人一般的样子，手里的活计也不闲着，“你这般大的小人哪里就操了这么些心，你爹爹还有一帮子兄弟跟着呢，又是惯走的路，今日不到，明天也准到了。”

　　苏刘氏闺名刘秀，原是这刘氏医馆馆主的独生爱女，如珠如宝的养到及笄，也舍不得她外嫁，只选了素日里最是老实憨厚不过又无亲无靠的大徒弟苏翊，小两口本是青梅竹马，过得自也是甜甜蜜蜜，唯有一点不好，两人成亲十来年了也未育有一儿半女。

　　却有一年冬天，苏翊自蒙古寻一味特殊的草药回来竟带回了一个两三个月大的弃婴，刘秀哪里能不喜出望外，又兼那小儿先天不足身犯寒疾，更是用了十分心力，好医好药的养着，这才平平安安的养到四岁上，却仍是吹不得一丝冷风。

　　“好了，你也别坐在窗口了，”刘秀塞给苏玖一小碗熬得细细的加了肉末葱花的白米粥，盯着他吃完了，这才嘱咐道，“里屋给你烧的暖暖的，不拘是看画片还是玩棋子，只是不许偷拿你爹的医书。”

　　说到这个，原有一桩公案，却是夏末的时候，苏翊闲来无事拿了医书教苏玖认字，竟发现苏玖有过目不忘之能，父子两教学相长，很是和乐，然而如此过了五六天，苏玖却是大病一场，却是耗费心力太过，自此，刘秀便规定了再不许他一天看书超过半个时辰。

　　苏玖羞得小脸通红，知道自己昨天偷看医书被娘亲发现了，匆匆回了一句，“知道了，阿娘，”挣扎着从棉被团子里挤了出来，蹬蹬蹬的跑到里屋，扑到了软软的枕头里，真是没脸见人了，算上上辈子也活了快二十年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及至申时初，雪下得越发大了，白茫茫一片，冷风夹着雪花，打的人脸生疼。母子两个用罢饭，净了手，团团围坐在熏笼上，一个手里拿着自制的炭笔瞄着本草上的药草图样，一个趁着闲时在加紧多赶制几个拜年用的吉祥如意的荷包。

　　咚咚咚，咚咚咚……

　　苏玖一下子扔了笔，蹦了起来，“是不是阿爹回来啦！”

　　刘秀眉眼含笑，嘴里却唬道，“你老老实实做好，不许动，我出去开门。”说着随手抓了一件遮雪的斗篷，也来不及系上防风帽的带子，就匆匆的小跑出去。

　　门外却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十来岁的少年，扛着一捆遮得严严实实的干柴，憨憨的道，“苏婶子，我娘说，苏大叔还没有回来，怕你们家的干柴不够用，就让我捎了一捆过来。”

　　“这大雪的天，多谢你娘想着我，”刘秀赶紧把他让进来，又道，“虎子，你爹的伤怎么样啦，金疮药还够不够用？”

　　“多亏了苏大叔的金疮药，我爹的伤已经结痂了，再过十天半月就能全好了，”虎子挠挠头，又在衣服上抹了抹手，这才小心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风格粗犷的小木人来，“婶子，这是我自己做的，送给玖儿弟弟玩。”

　　“呦，虎子可真手巧，玖儿一个人在屋里玩呢，你闲来无事去陪陪他。”刘秀热情的塞给他一把各式蜜饯，这可是普通人家平常难得吃到的高级糖果。

　　虎子面红耳赤支支吾吾的说，“不，不用啦，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漫天风雪里。

　　“娘，是谁呀？”苏玖托着腮，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前街里你赵大叔家的虎子，”刘秀凝视着苏玖白嫩的小脸，玩味地笑道，“我家小玖儿真是比小娘子还好看，怪不得虎子见了你就面红耳赤的，喏，这是他送给你玩的，还别说，别看他一副憨憨的大个子，手艺上的活计还挺不错。”

　　“阿娘，你又欺负我，”苏玖偎在她怀里，摆弄着手里的木头娃娃，雕工虽仍嫌粗糙，却很细心地抛了光上了油，触手细腻，“虎子哥不是要当捕快吗，怎么又去学木工了？”

　　“如今这城里是越发不太平了，早些年岳爷爷还在的时候，那些魑魅魍魉哪里翻得起波浪，前些天江西那边流窜来的那伙江洋大盗又犯了两起惊天大案，听说啊还惊动了皇城里面的官家，上头的官员们各个尸位素餐只管一推六二五，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底下那些办事的小喽啰，你赵大叔不过一个小小的守城官，白受了一顿棍棒之苦，哪里又舍得虎子淌到这趟浑水里，索性不如当个安安分分的老百姓。”刘秀一副忧国忧民的心肠，很是长吁短叹了一番。

　　自绍兴十一年十二月，岳飞因莫须有之罪枉死风波亭之后，士气低迷，举国哀鸿，南宋朝廷便越发不成气候了，如今竟连歌舞升平的表象也难以维持下去，作奸犯科、奸淫掳掠的不胜枚举。

　　苏玖小小地叹了口气，懊恼得想，我穿越前怎么没有好好学历史呢，如今单只知道一个精忠报国一句崖山之后无中华又有什么用呢，待到蒙古铁骑踏破山河，哀鸿遍野，哪里还会有汉家儿郎的容身之地？

　　苏玖上辈子只活了区区十四年，刚刚学完古代史，历史书上的内容纵然大而化之，但也足够苏玖了解元朝统治之下南人的惨状了。叹时局之萧索，哀民生之多艰，苏玖默默地想着心事，辗转难眠。

　　一墙之隔，窗外呼啸的风声连绵不绝，纷纷扬扬的雪花簌簌落下，夜色空旷而冰凉，江南的雪不同于北国的雪，少了几分粗犷，少了几分豪情壮阔，却多了几分密密麻麻沁入骨髓的冰冷和潮湿。苏玖又想起了独自远行不知归期是何期的父亲，时局动荡，也不知他可曾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