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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刚出生就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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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直冬月十九,中都六王府九九消寒图的梅花刚刚画过第三朵,狂风凛冽,雪花纷扬。
湖畔的暖阁里,燃了整整一夜银霜炭的隔间暖烘烘的,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一身织锦常服笑容可掬的坐在正座,和门下的清客饮茶赏雪,作诗谈笑,好不自在。
正在此时,门外的内侍高杨高声通传,“王爷大喜,西院里传来消息,静主子生了个小少爷。”
“好,”完颜洪烈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走,快带我去西院里看看。”随手拿起一件雪青色的披风,完颜洪烈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身后的小太监赶紧高举着伞,亦步亦趋地小跑着跟上。
古时以东为尊,西院里住的都是王府里没品级的侍妾。自从完颜洪烈江南一行带回了一个身怀六甲的汉人女子并执意纳其为妃的时候,为表决心,就遣散了王府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妾侍,唯有一人因其怀胎三月而幸免于难。
完颜洪烈虽对这个仅有的侍妾不甚爱惜,对自己的血脉却有一种天然亲近之感,径直走到产房外的罩房里,抖一抖发间的雪珠,一连串地笑道:“孩子长得好不好?快抱出来看看。”
早有等在一边的接生嬷嬷抱过滚边龙纹的绯红色襁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一个健康漂亮的小公子。”
打眼细细看去,小小的婴儿恬静自然,眉眼虽不甚清晰,却甚是稚嫩可爱,圆滚滚的身子,健康有力。完颜洪烈只觉越看越爱,喜滋滋地从小婴儿红彤彤的小脸上找出几分自己的影子来,“吾儿类我!吾儿类我!”
正院里深居简出的王妃包惜弱听着隐隐的嘈杂声,两弯眉黛似蹙非蹙,一袭素白的粗布裙经过精妙的剪裁后巧妙的遮住了已怀胎八月余的隆起,“外面怎么这么吵?”
“王妃,是西院里的生了,王爷刚刚赏了全府上下两个月的月钱呢,”巧玲叽叽喳喳地说着,见包惜弱神色似有不虞,只觉一时失言,又感叹道,“王爷这般疼爱王妃,等王妃生了,西院里的那个算什么,不过一个庶子罢了,且让他们得意两天。”
“好了,巧玲,别说了,王爷的事和我无关,”包惜弱的眼神柔软而忧伤,如同缱绻的溪流,纵流经千万里,历经万般风景,却依然清澈不染尘埃。
巧玲无奈地看着王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知道这次劝说又付诸东流了,也不知道王妃究竟怎么想的,明明王爷已经做得不能更好了,还有哪家的王爷日日只守着王妃一个人的。
又七日,包惜弱只觉一阵剧烈的腹痛,汗渍津津地躺在产房里,慈爱地看着怀里挣命般生下的皱巴巴的婴儿,铁哥,铁哥,惜弱不负所托,你看,我们有孩子了,老杨家有后了……
包惜弱原本体弱,孕期又经历家破人亡的惨剧,失之调养,这一次生产大大伤了元气,足足昏睡了三天三夜才醒了过来。
“康儿,我的康儿呢”,刚刚醒过来,包惜弱便急着寻找孩子的影子。
“王妃,您可醒了,”巧玲手脚伶俐的服侍着包惜弱喝了半盏参茶,“康儿是王妃给小王爷起的小名吗,可真好听,小王爷刚刚喝了奶睡得正香呢,秋菊,快把小王爷抱过来。”
包惜弱爱怜的抱着怀中稚嫩的婴儿,只觉得越看越爱,怎么也看不够,秋菊上前凑趣道,“小王爷长得可真好,看这眼睛,黑黑亮亮的,简直跟王爷一模一样。”
包惜弱的神色不自然的闪了一下,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襁褓。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完颜洪烈远远地听到了一阵笑声,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紧紧地握着包惜弱的手,眼含深情,“惜弱,你辛苦了。”
“王爷,”包惜弱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小声嗫喏,“小心别伤了孩子。”
“惜弱放心,本王爱他还来不及呢。他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一定会继承我的志向,你的善良,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完颜洪烈的神色温柔,看不出一丝隔阂。
包惜弱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说,“我想,他和我过好不好,他终究是汉家血脉,王爷,您还有一个孩子呢,而我只有他一个,我可以教他说汉话,学四书五经,继承我父亲的学问。”
“惜弱不要多想,你可以教他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我也可以教他政事谋略经济策略,这原本并不冲突,”完颜洪烈坚定地道,转而柔声安慰道,“惜弱你累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王妃还不知道呢,”巧玲服侍包惜弱躺下,轻轻巧巧的说,“西院那边那个庶子早两天一场风寒就去了,王爷大怒了一场,发作了好些人呢,王爷对王妃可真是爱重得很,如今王爷后院里只有王妃一个人,您们本是夫妻一体,王妃也注意以后可千万别再提你和我那些生分的话了。”
包惜弱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同情,又不由闪过一丝庆幸,紧紧地抱住了怀里柔弱的婴儿,我的康儿,一定要健健康康的长大……
完颜洪烈在门外悄悄驻足了半晌,等包惜弱睡得沉了,才返身回了自己的书房。
“事情已经都办好了吗?”
“老奴亲自盯着的,送到了城郊的山神庙里,绝对出不了岔子。”高杨回道。
完颜洪烈沉默了半晌,微叹,“高杨,你说我是不是做的有些过了?”
“这,老奴不敢说,”高杨支支吾吾。
“你这个老东西,也知道跟我弄鬼了,好了,恕你无罪,说吧。”完颜洪烈没好气的道。
“谢王爷恩典,那老奴就大胆的说了,小公子生来就有不足之症,看着就不是长寿之像,王妃那么一个水做的人,哪里承受得了这份别离之苦呢。”
高杨想起那个刚刚出生就被遗弃在破庙的婴孩心里微妙地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纵使生在这天下最富贵的地方又怎么样,天生的贱坯子,骨子里自带的薄命,下了阴间,连个名字都带不走,还不如当个太监,纵使卑躬屈膝也能安安稳稳的活一辈子呢。
没错,惜弱的身子那么弱,怎么能受得了再养个注定要夭折的孩子,完颜洪烈又想起了那个瘦小地仿佛小猫崽的孩子,眼里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厌恶,我的孩子,就是惜弱的孩子,只会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