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半生荒唐》一一风荷

17、第 17 章 这双手是我

　　光线流转，隐约穿过树梢下的矮墙，玲珑透过新糊的窗纱，整个屋子半明半暗，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空气里流动着甜蜜的气息。

　　李莞咬着笔杆，看一眼书，又抬头看一眼端坐着提笔写字的苏玖，痴痴地窃笑两声，又提笔重重地抹上两笔。

　　苏玖只觉得芒刺在背，仿佛要被炙热的目光烤化了似的，无奈地放下笔，提步走到李莞的身后，李莞骇了一跳，匆匆扔下笔，宽大的袖子交叠便把身下的书遮挡地严严密密。

　　“脏了，小花猫，”苏玖抬起手指轻轻擦拭李莞的脸颊，素白的手指沾染了黑色的墨迹，分外鲜明。

　　李莞的脸颊越来越红，灿若朝霞，抬起手遮住脸，原本遮掩的书就露了出来，书上摊开了一张三十二开左右的纸，还未干的墨迹已经被摩擦地模糊了，但依稀还是能看出那正是苏玖的模样。

　　苏玖突然一阵感动，更多的不舍泉眼似的一个个咕嘟嘟地冒了出来，怎么忍心，向这个朝阳一般的小姑娘诉说离别。

　　李莞也看到了，红着脸假作若无其事地把纸压在了书下，“玖儿，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李莞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像两把小扇子，满脸献宝的模样霎是可爱，苏玖萌的心肝一跳，不自觉地做足了期待的样子。

　　“喏，就是这本书，这可是无价之宝哦。”

　　这本书就是李莞自薛清之处得来的薛家祖传的医书了，序页有言，“余平生所负者惟一人，一人者，后悔终生足矣，传承吾之医术者不得敝帚自珍，当以治病救人为要。望后人有缘得之者切记，切记，切记！——薛慕华绝笔书。”

　　苏玖定定地看了半晌，才珍而重之地翻向下一页，他的医术虽不精，但眼力却够了，不过略略看了半页，便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的确堪称无价之宝。

　　李莞得意的一笑，洋洋洒洒地讲起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天，这还是苏玖第一次听闻李莞失踪那天的故事，刚刚得到无价之宝的欣喜转瞬消失无踪，只剩下了满满的心悸和后怕。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冒冒失失，不认识的人也敢贸然跟着走？遇到了危险不知道回避，反而向前冲……”苏玖一条一条细数她的过失，婆婆妈妈地像个刻板的小老头。

　　李莞不仅不着恼，心里反而暖暖的，吐了吐舌头，抱着他的手撒娇道，“我知道错啦，哥哥已经训了我一顿了，安全为上，已经刻在心里啦。”

　　“再看看，这本书对你有没有用？”李莞迫不及待地问。

　　苏玖拿她没办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却没有翻开书，脑中纷乱一片，医书虽好，可他却已经决定放弃学医了。蓦然，他的心中浮现了一个念头，“莞莞，你有没有兴趣学医？”

　　“我？”李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是女子呀，娘亲不会允许的。”

　　这一点对于古代的女子来说确实是极为出格，又是程朱理学盛行的年代，若是正史中的南宋的话，苏玖提也不敢提了。不过这却是武侠之风盛行的书中世界，江湖侠女虽少，却也屡有耳闻，巾帼英雄，不让须眉。

　　“莞莞聪记强识，胜过许多男儿，若是就此埋没于深闺之中，未免太可惜了。”

　　李莞骨子里也是不服输的性子，不然也不会誓要在调香上胜过苏玖了。苏玖激起了她的好胜心，李莞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不安分的因子蠢蠢欲动。

　　“玖儿，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

　　“当然，你在辨香识香上的天赋完全可以和识记药材相通，莞莞，我相信你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莞敛袂屈膝，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万福礼，继而忍不住娇声笑了起来，“玖儿，给你个机会做我的师兄，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吧。”

　　苏玖眸色微垂，鸦羽般的睫毛在苍青的眼睑上投下淡淡阴影，夕阳正好，金黄的余晖晃花了李莞的双眸，李莞只觉一时看不清苏玖的神色。

　　“莞莞，对不住，恐怕我不能陪你了。”

　　“日前，我和爹爹谈过想要弃医从武，爹爹也已同意了。待到梅子黄时……”苏玖顿了顿，“抱歉，莞莞，我不能陪你一起做青梅香了。”

　　“我不信，我去问姨妈。”李莞倔强地昂着头，睫羽间恍惚有珠光滚动，嫣红的裙摆划过一道飘逸的弧度从苏玖的手边悄然溜走。

　　苏玖颓然地望着无力的双手，有风从手心拂过。

　　不过片刻，李莞又回来了，小姑娘斜倚在门边，只露出半个身子，指甲深深掐进黄杨木的门框里，小小的少女仿佛凭空长了几岁，沉静里带着几分清明和透彻。

　　“玖儿，你看似性子温和，实则内里执拗，认定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我只想问你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再也不能冷眼看下去了，这个时代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短短几十年之后，蒙古铁骑即将肆意驰骋在煌煌中华的千里沃土，南宋的繁荣安乐如同逝水云烟转瞬即逝，崖山之后，这片土地的主人不再是主人，而是一个个哀鸣泣血的符号。

　　然而，这个理由只能深深地埋藏在苏玖的心里，冒然说出去，只会被人当做疯子傻子。

　　“莞莞，我们太弱了，我想获得力量，能够保护大家的力量，至少，我身边的人不能因为一个随随便便的理由就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

　　李莞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心里一阵阵地剜着疼，张伯伯的死终究是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李莞强颜欢笑，故意说得轻松，“我早就看出来啦，你那么向往江湖，肯定会有这么一天的。如今你也长大啦，我只盼着你记得江湖险恶，爱惜几身，多多写信回来……”

　　苏玖心疼地给李莞拭去泪水，安慰道，“莞莞不用担心，还记得给我治病的那个高人吗？爹爹说，原本高人就说好了等我满了十岁就要收我为徒的，如今不过提前了些日子，”说着故意做出了一副搞怪的样子，“我可是高人预定的徒弟，资质绝顶，前途无量，莞莞就等着我成为大侠回来带你闯荡江湖吧。”

　　“不害臊。”李莞破涕而笑。

　　“你要记得，我会等你回来……这双手是我的，这张嘴也是我的，不许碰别的女孩，不许对别的女孩笑，不许给别的女孩调香，”仿佛真的看到了未来苏玖身边立着一个看不清样子的陌生女孩似的，李莞银牙一咬，恶狠狠地威胁，“否则，否则我就嫁给别人……”

　　落日西斜，微风细细，墙边的藤萝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绿浪滚滚，一层深一层浅，苏玖仿佛又看到了两个小孩子亲密无间地并肩坐在绿荫里玩耍的情形。三生石畔，苏玖再也不会拥有一个这样的女孩，比朋友多一分亲密、比亲人多一分爱恋、比恋人多一分牵绊。

　　如同涓涓细流，如同水滴石穿，无声却深刻。我亲爱的女孩，我怎么舍得把你交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