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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过渡,很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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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扫墓归来,苏玖断断续续地病了小半个月,及至病好后,整个人又瘦了一圈,颇有弱不胜衣之态,缠缠绵绵的梅雨季节也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尾巴。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在临安惹了祸事被史相变相下放的史相的表侄买下了历经烟火肆虐的城南旧街,劫后余生的百姓陆陆续续地搬了出去,如今的旧街已不复断壁残垣的衰颓,各色木料石块摆放地整整齐齐,只等梅雨季节结束后就正式动工重建。
当初的那场大火留下的阴影渐渐消失,除了那有数的几户人家之外,如今不过沦为街头巷尾微不足道的谈资,善忘的人们津津乐道于史公子新修建的院子会用作什么用途,或者某位达官显贵又新纳了第几房小妾,大宋朝的太平安宁,一如往昔。
久病卧床的日子,苏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记忆里一切可能用得到的零散碎片,用一种现代加密的方式默默记录下来,连日的思考与沉淀,苏玖整个人越发显得沉静了。
如果说以前的苏玖就像庭院里精心护养的浅池,清澈见底,如今的苏玖更像穿梭山涧的溪流,澄澈如旧,却更加灵动,更加坚韧,有了自己的源头和所追寻的目的。
苏翊心痛又欣慰地看着苏玖的蜕变,制止了刘秀的唠叨和担忧,亲手写下了药膳方子,刘秀无奈之下,只能看着苏玖越发消瘦的脸拼命地给他进补。
李莞在老张头入土为安的第二日来了一次,那时苏玖正是病势最沉重的时候,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昏睡的,李莞终于知道了错失了苏玖生命中怎样重要的时刻,伏在苏玖的床头,痛哭流涕地像个无助的小孩子。
苏玖从睡梦中醒来,艰难地抬起手,爱怜地抚上李莞的额发。
“玖儿,”李莞抬起头,凑到苏玖的跟前,眼睛红肿的好像两个大桃子,“我把你吵醒了吗?”
苏玖弯起眉眼,笑意温柔,气息虽不足,声音虽轻,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尽量清晰,“是啊,莞莞惊醒了我的美梦。”
“梦里,我站在黄鹤楼上,面前是崔颢的题诗,悠悠白云近在咫尺,台下绿树成荫,远望烟波浩渺,突然,崔颢的诗里飞出了一只半人多高威风凛凛的黄鹤,我就问黄鹤,‘黄鹤,黄鹤,你能带我去见我的小姑娘吗?’,黄鹤说,‘可以呀,不过,我有个要求,你要先送我两个桃子,吃了桃子,我才有力气飞翔’,我又问黄鹤,‘可是,我没有桃子呀’,黄鹤哈哈大笑,‘怎么没有,你睁开眼睛就看见桃子啦。’”
苏玖看着李莞,眼里有着淡淡的心疼和宠溺,“然后,我就醒啦,醒来果真看见两枚红彤彤的大桃子。”
李莞先时听故事入了神,这时才回过神来,满脸羞恼,“你欺负我。”
苏玖轻笑了两声,到底身体尚弱,说了一会儿话,便已觉得疲惫不堪,额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李莞心里一阵锥心之痛,又是悔恨又是自责,“对不起,玖儿,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我却没有在你身边,还,还添了那么大的乱……”
“傻莞莞,我的小姑娘,你一直都在我的心里呀。”
连绵的阴雨渐渐消散的时候,苏玖的病气也跟着一起云消雾散了。
李莞依然是两头跑地不亦乐乎,不过不同寻常的是她的身后常常带着一个小尾巴。
李沐到底年纪小,又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平生最怕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大哥李睿,李睿的脸一黑,李沐就像个风吹雨打的小鸡仔子哆哆嗦嗦地缩起了翅膀。
李睿的资质无疑是李家人中最好的,生就一番玲珑心肠,处事通透,坚毅善谋,他是一个很会交朋友的人,无论是乡间的放牛娃,亦或是遍身绫罗的公子哥,各行各业,都不乏他的朋友。李睿是一个天生走官场的人。
自从上次李睿和李莞深谈过一番,又给李沐订了个规矩,只要他功课过关,便允许他每隔三天休息一天,为了名正言顺的假期,李沐整个人如同换了一副模样,也是拼了。
李沐抱着刘秀特意为他准备的白糖糕,狼吞虎咽地像个贪食的小老虎。刘秀给他擦了擦脸上粘着的点心渣,一叠声地嘱咐,“慢点儿,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李沐仰起小脸,等口中的食物咽下去了,才开口道,“最喜欢姨妈做的白糖糕了,姨妈,我把姐姐安全送到啦,我的任务完成了。”
刘秀乐呵呵的,打趣道,“知道,知道,我们的小男子汉等不及去玩了吧。”
“不是玩,”李沐一本正经地摆摆手,“虎子哥答应了教我打拳的,哥哥说了,身为男子汉,只有学好了本领才能保护女孩子。”说着摆了个出拳踢腿的姿势,自以为英武不凡地欣赏了半天,一阵风似的飞走了。
李莞没有骨头似的靠在苏玖的身上,埋着脸,压抑不住的笑声漏了气似的咕叽咕叽地漏了出来,声音断断续续地,“不行了……虽然很感动,但是……好像矮冬瓜……噗!”
李沐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衣裳,圆滚滚胖墩墩的身子,远远看去确实就像长出了手脚的矮冬瓜。
苏玖无语地看着笑得没完没了的李莞,“哪里就这么好笑了?幸好没有被沐沐听到,不然非要发一顿脾气不可。”
李莞歪着头,两颊嫣红,眼神明亮,熠熠生辉,“好幸福……就是想笑……噗!”
风那么暖,好幸福!
弟弟聪慧可爱,好幸福!
哥哥稳重亲切,好幸福!
父母很爱我很爱我,好幸福!
嘻,玖儿病好了,好幸福!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幸福地想要全天下人都知道!
苏玖突然不想说话了,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就觉得暖意一丝丝地从心底深处止不住地漾出来,纠缠在骨子里的阴凉无所遁形,一缕缕缓慢却坚定地拔出来,蒸发在空气中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