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仇恨与罪孽（二） 艾米莉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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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莉想：冷静下来了吧？
她感受到了战士的目光。她这才发现他面对的，是手足无措的她，而不是伊芙特。
战士单膝跪地，行标准骑士礼，对着她的方向。
艾米莉下意识地往后看，想知道她身后有没有人。
“不要看了，此礼为你而行。”他的动作完美，无可挑剔，“救世主。”
……看来他还没冷静下来呢。
“骑士先生，你先起来。”
德里克很遵从救世主的指令，慢慢站起来。
“你说的救世主不存在。”艾米莉一个字一个字的强调。
关于灭世救世的预言，以撒利亚只有一个人可以作——大预言师。
前任大预言师临终前留下的预言无人能解，现任的大预言师还没有作出关乎世界的大预言。而且，如果她真的是救世主，光明教会也不会放她去进行试炼。
救世主那么珍贵，万一坏了怎么办？
“这……怎么回事？”伊芙特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冲击，她之前准备好那些咄咄逼人的问话，全都忘了。
“前任大预言师留下的预言被现任破解了，但因为内容太过骇人，教会没有公诸于世。”德里克说，“我知道内容，我不能说，但我确信你一定是。”
艾米莉听说圣都有些权贵隔一个星期就会请预言师，作“我的秘密有没有被泄露”，“我的密谋有没有被发觉”的预言。但他们能接触到的预言师大多水平不高，只要知情人不“说出”关键字，预言就会放过他。
至于大预言师？他架子大，一般人请不动，而且贵族对他而言也是一般人。
所以德里克可以含糊地透露，但他不能说。
“好吧，既然你如此确信。”和一个骑士模样的人争论是不明智的，所以艾米莉把这个话题轻飘飘地带过，“那么……”
你又是谁？
“你能摘下头盔吗？”
她迫不及待想看一看骑士的脸。
……
“不、不方便吗？对不起啊……但还是请你告诉我，你的身份。”
她说话间，德里克已经连着面罩摘下了头盔。骑士离她不近，作为普通人类的艾米莉，也说不出那张脸是英俊还是丑陋。
但那一定不是正直的骑士的脸。她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夜里，放出摄人的、不详的红光。那不是人类应有的眼睛，它们属于邪恶。
“德里克.卡瑞恩。我的身份。”
只需要名字和他的眼睛就够了。
艾米莉颤抖着问：“无畏圣者的后人……卡瑞恩？”
“是的。”
“圣者后裔，以撒利亚最尊贵的神赐者之一；天赋出众，实力过人，未满三十就得到小底米亚神殿的承认，成为圣骑士；圣女玛希的守护骑士，一往无前的长枪和无坚可摧的盾；弑神之剑下一任传人；一个年轻的传说……”
“是的。”
曾经的荣耀只能使他痛苦和羞愧，因为他犯下了无法弥补的罪。
“为了向灾厄之主投诚，不惜放弃人类身份，加入血族，甚至杀死了自己的所有同伴？”
“……是的。”
“都是？”伊芙特突然问，她目光凌厉，只有两个字的一句话，却比什么话都有压迫感。
“……”
“为什么？”
“那不是我的意志能决定的。我本来在执行护送圣物的任务，我发现我们被一个极其厉害的黑暗生物跟踪了。我以为他来抢夺圣物，试图把他引开大部队，但是我错了。”
“他为我而来。”
“他是个超凡，我只能用圣光裁决。我拼死抱住他，呼唤圣光的降临。我因为体力透支而晕倒，但醒来之后，我发现——”
“他离去了，我…没有死，也不算再活着了。”
伊芙特似乎露出一点泪光。但她竭力做出严肃冷漠的样子：“为什么要杀人？”
“……”
“守护骑士里有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为了控制圣女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圣咏团被诬陷，也有他们一份。杀死他们的理由，和杀死卡维斯伯爵一样。”
眼看气氛又变得剑拔弩张，艾米莉决定插一句：“那你知道卡维斯家为什么要抓我吗？”
效果很好，争吵的两人都转向她：“你不知道？”
“……我，和卡维斯家不熟。”
“那你还去见卡维斯伯爵？”伊芙特说。
“我养母认识他，但也只是认识而已。”
伊芙特再次直直地盯着德里克：“你害惨了她。这就是不以法律作为维护正义的准则的后果。”
“我愿意弥补。”德里克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和我去认罪。”
“不。”德里克摇摇头，目光澄澈而坚定：“我的目标还没有完成，没到我认罪的时候。她的事，应另想对策。”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德里克了。我记忆中的他，从不会逃避。”
“我从未逃避过，只是这件事非做不可！”德里克说，“你也不是我记忆中的伊芙特了。我记忆中的她，还没有失去判断力。她至少知道，我和想要审判我的人，谁更应当受到审判。”
“先谈对策，”伊芙特依然强硬，但她已经屈服了，“先谈谈……怎么在不暴露你的情况下，解决她的问题。”
谈话持续了很久，艾米莉虽然参与不进去，也得到了不少信息。
今天下午，卡维斯伯爵的长子告诉伊芙特，刺杀伯爵的犯人已经找到了，让她转告教会，不必着急此事。
德里克也听说犯人已经找到了，但这件事是他做的，他始终有些不安，无论犯人是因为被当成替罪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无法放任不管。
于是他来到地牢，救出了艾米莉。
这时艾米莉插了一句：“为什么你知道他家的地牢在哪里？”
“我们在这里做过学院的毕业任务，涉及到卡维斯家的一些秘密。”德里克说，然后伊芙特点点头，她又说出不少关于卡维斯家的情况。
你的同伴对敌人很了解，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情。但如果她了解的情况对改善现状毫无帮助，最终也只会让人失望一场。
伊芙特在北方边境附近工作七年，了解不少隐秘的消息。
“卡维斯伯爵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都有学魔法的天赋。不过大儿子由本地的大魔法师教导，小女儿被送去哥尼亚上学。伯爵死了……他的继承人，不出意外就是他的儿子，掌管家族。除非他的女儿在那之前完成伯爵成为高阶魔法师的遗愿。我希望他的女儿能翻盘掌管家族，她和我们关系比较好。”伊芙特指的自然是教会。
“两个孩子都可以修改魔法阵？”德里克问。
“你怀疑是他们修改了走廊的魔法阵，让你刺杀成功的？我以为是它们。”
“它们”是教会所用的一个略带蔑视的称呼，泛指黑暗生物。帕罗其城位于以撒利亚和黑暗公国塞顿的边境线不远处，黑暗生物作乱，所以伊芙特所属的审判部也安排了相当充足的人手。其中就包括伊芙特这样的经验丰富的高阶战士。
“我感受到了黑暗生物的气息。”德里克更近一步地验证了她的猜想，“但不敢肯定，我的精神力一直有问题。有时候……我会错误地把自己留下的气息当做——”
“我明白了，不用说了。先去休息，明天我去教会帮你们问。艾米莉可以在我家躲一段时间，搜查队也不会查到这里来。”德里克也是，但伊芙特刻意不说。
这让德里克感到受折磨。
伊芙特家里只有两间房可以住人，一间她的，一间客房。她一个人住。
德里克理所当然去了客房，艾米莉和伊芙特挤一个房间。
洗漱之后，艾米莉就着自己的里衣走进卧室。
白发的弓箭手坐在床沿，神色疲倦、目光迷茫。听到门边传来的动静，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动作僵硬，像一只提线木偶。艾米莉很难想象，这就是之前那个强势而冷静的人。
她看到艾米莉，向她点了点头。
“今天的事，希望你能理解。”
“什么？”
“不把真正的犯人供出去，用别的方法为你洗脱嫌疑。”
“不，我反而要感谢你们，救了我还想办法恢复我的清白。”
伊芙特又点了点头。
“我有个问题。”艾米莉犹豫许久，还是决定问出来，“你……准备怎么对待你的朋友？”
“德里克所在的卡瑞恩家族，虽是圣者后裔，却被排除在七大圣者家族之外。无畏圣者晚年时信仰动摇，为得到力量而杀死了初代圣女赛琳娜。这是重罪，但光明神顾念到他两次杀死灾厄之主的大功，仍给予他和他的后人荣耀；因为他的罪，他的后人被剥夺了获取领土的权利。
德里克和他的父亲一样，除了一个虚无的爵位，打拼而来的圣骑士之名，和世代相传的圣剑外，一无所有。他们没有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保护圣剑，因此——弑神之剑成为所有圣器窥探者的目标。无数贪婪的目光盯着那把其貌不扬的重剑。”
“圣剑还为德里克所有。所以我不可能把他交给教会。”
“你之前说带他去认罪……”
“去找他的老师克洛斯。克洛斯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再见他。德里克肯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他不去，说明他想做的事克洛斯不会同意。”伊芙特说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怎么看待黑暗生物？”
“我不知道。”艾米莉说着，想起了《圣典》。
她是固执死板著称的波瑞提家族的后代，遇到这种问题就会引用《圣典》。这是个保险的方法，因为没有以撒利亚人会说圣典错误——伊芙特所说的克洛斯除外，因为玷污圣典与其它罪名，他多次接受过裁决部的惩罚。
艾米莉怎么知道？
圣骑士克洛斯.波瑞提，是她的叔叔。
“人类肮脏邪恶起来和所谓黑暗生物没什么两样，但即使在黑暗生物，也有着令人为之动容的善良与正义。这是我在审判所工作所得到的经验。”
“睡吧。”
“有个好梦。”
伊芙特睡觉睡得很不安稳，因为她一直在说梦话。
艾米莉睡得更不安稳，因为她被迫听了半宿的梦话，还没有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只有一段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尤为清晰，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她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仇恨与罪孽（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