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仇恨与罪孽（一） 原来第一章 ...
-
刚才这个人弄出了声响，附近的看守——虽然艾米莉没有发现他们但并不代表他们不存在——很快就会赶来。她只犹豫了一瞬，就把手递给他。
这个人的体温很低，像是刚从冰库中走出，艾米莉猜这是某种防探测魔法的效果。她并不知道这个人，无论是她看到的、听到的、读到的的消息中都没有这个被铠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战士——也许应该称他为骑士，因为以撒利亚只有骑士才喜欢穿上金属罐头似的重甲。
他是谁？
怀着这样的疑问，艾米莉和他穿过长长的通道，来到一扇陈旧的铁门边。
没有看守来打扰，因为所有看守都被这个男人打晕了，悠长阴暗的通道回荡着他们的呼吸声。
她直觉这就是通往外界的出口，因此在战士推门时，她用左手捂住了眼睛。但直到她被拉出门外，也没有太阳的强光透出指缝。她放下手，目光与明月遥遥相对。
晚上了吗？
周围的建筑和花园她不认得，但奇异的花卉说明这里的主人非富即贵。战士带着她一路狂奔，来到墙边，他找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出乎她的预料，身披重甲的战士意外地敏捷，轻轻松松地爬上了树，向她伸出手，黑暗之中只有他的面罩泛着冷光，但艾米莉模糊地感觉，钢铁的面罩下有着柔软的笑容。
战士几乎在一瞬间就把她拉上树，他另一条手臂环抱她的腰，似乎准备给她一个公主抱。
跳下去就是外面的街道，他要抱着她跳下去。
“那个，”艾米莉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跳下去没问题的。”
他一愣，然后把她放下，一只手仍环住她的腰，让她稳稳当当地站在树干上。
她和战士跳下高高的围墙，在空旷的街道上发足狂奔。
但没跑几步，她就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挡住。
战士将她轻轻推开，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后退。
而他陡然停下，目光透过头盔上的钢罩，射向建筑顶端拉满弓弦的白发弓箭手。
“伊芙特……”
战士的背影像山岳般沉稳，可为什么他的声线在发抖？
“你……？”
他停住了颤抖的声音，目光与弓箭手相交汇。听不出他此刻情感，究竟是警惕、戒备、失望，还是……狂喜？
伊芙特却收了弓箭，攀附着建筑的墙面，敏捷地降落地面。她在街的另一侧看着他，不由自主地走过来。她已经离开了弓箭手对敌的安全距离，身为人类的她也缺少精灵的敏捷——可以在战斗开始之际拉开距离的能力。所以，如果她们的实力差距不是太大，她基本上就是把胜利交付给了对方。
艾米莉松了口气。
伊芙特碧绿的瞳孔中盛着皎白的月光，明媚而动人。淡淡的月光和朦胧的夜色把她变美了。她停在离战士三步远的距离，微微抬起头，用弓箭手一贯敏锐的目光搜寻钢罩下的眼睛。她看不见，但即使如此，她也能想象他的目光。
“终于……”
说什么好呢？
终于抓到你了，逃亡中的犯人？
终于找到你了，我亲爱的友人。
“你在。”
你没有离开人世，也没有沉沦到不可知的地方，真是……
太好了。
那一瞬间的复杂情感很快平复，伊芙特终于想起自己的目的。
“你干的？”她问。
艾米莉试图看清伊芙特，她看到，弓箭手努力用冷冰冰的脸和公式化的语气对待战士，但连自己都看得出来她很激动，更不必说战士了。
……不过他干了什么？
劫狱？！
听到问话之后，铠甲下的男人沉默了。
良久后，他回答：“那又怎样？”
“你知不知道，现在杀害一个边境贵族——”
“他该死。”
他的声音既不疯狂，也不淡漠，悲伤而理智，甚至让人第一时间想到安慰他，却又为他的力量所震慑。
“你问我，我知不知道杀害一个驻守在边境的贵族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他作的伪证害死了多少个神职者？”
伊芙特皱眉：“如果你说的是圣咏团事件，那么，我必须告诉你我的看法。她们的牺牲使我无比痛心，但伪证的制造者一定会受到制裁。要么通过人间的法律，要么通过神国的神律。光明神教会我们耐心等待，在神的意志下，该来到的都将按时来到。”
”而你，不是执法者，也不是惩戒者，你没有权力对任何人施以制裁。”
“而且，还是充满个人感情，缺乏理性与公正的制裁。”
“我等不了，等不到。只要他还是个贵族，还是金家的红人，他就不会受到任何应有的惩罚与制裁，他肮脏罪恶的灵魂还会永沐光明的神光！”战士一开始语气隐忍，然而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嘶吼。
不、不要这样！
他的举动仿佛拨动她心灵最深处的恐惧的弦，这样的战士，她甚至不敢靠近，哪怕他救了她。
艾米莉后退几步，她凌乱的脚步声踩破了发泄之后的宁静，也把伊芙特拉回现实。
在这里讨论那个问题，是不明智的。
她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确定了身边没有别的人——一开始就在的艾米莉不算——才放心。
她不动声色地走近战士，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也压抑内心的感情：“我们到安全的地方说。”
艾米莉发现，战士的视线又落在了她身上。
“带上这个小姑娘，”他说，“我刚从卡维斯伯爵的府邸地牢中把她救出来，她现在不安全。”
伊芙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默许似的向她伸出了手：“跟我来。”
穿铠甲的男人把自己救出来，肯定不是为了让自己送死。怀着对他的信任，艾米莉点了点头，也递出右手。
伊芙特纤长的手指异常有力。
一路上，三人都很安静。不说艾米莉，伊芙特和德里克——战的名字——似乎在克制着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说。
拐进一条阴暗的小巷后，伊芙特转头和德里克说了什么，德里克点点头，消失在小巷深处。
伊芙特拉了拉呆愣的艾米莉：“走吧。”
她们先到了伊芙特的住所。
星之塔事件使她决定远离故土，久居帕罗其城，伊芙特在城内富人区竟然有一套价值不菲的别墅。
房外的小花园精致美丽，夏末秋初鲜花凋谢，但郁郁葱葱的植物仍赏心悦目。但在夜色下，它们只是令人不安的黑影。
房内的布置却很朴素，她看到了黑沉沉的木制桌椅和柜子，从波瑞提家族的领地赶到谢尔弗尼斯家族的领地，她在投宿过的平民家庭见过这样的家具。
“刚从平民区搬过来没多久，房子还没有布置到位。”伊芙特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弓箭手一直都注意着她，甚至对她保持警惕。
艾米莉认为这不算坏事，至少这说明伊芙特不打算主动对她做什么。
窗户里透进月光，照亮了墙上的两幅画。
这是两幅常见的画。
虽然常见，但两张画画工精致，细节传神，看起来价值不菲。一幅是初代圣女赛琳娜的肖像，这位温柔善良的棕发圣女有着包容一切的笑容，浅棕色的瞳子里充满了圣洁的怜悯。
一幅是九大圣者之一的“公正圣者”安德里.波瑞提。她们家族的开创者，挂在一进门就能望见的地方。
圣女肖像遍布以撒利亚和其他信仰光明神的国家城市，上至贵族下至平民，只要有条件的都会请这位温和的神职者装点自己的房屋。
但大多数信徒都不会把安德里的肖像挂在家，这个不苟言笑，冷面冷心、眼神锐利的圣者总是会让人感到内心不安，仿佛自己的罪恶和虚伪都被这位公正的审判者看透。即使在波瑞提家，也没有人愿意被这位圣者注视。
不过安德里也是审判部和裁决部的开创者，《法典》的主要编纂者。同为执法者，伊芙特把他挂在家里似乎没有问题。
艾米莉在对着祖先胡思乱想时，伊芙特也对着她三百多年前的同事喃喃自语。如果艾米莉能再靠近她一些，应该能听出她……在忏悔。
在圣者面前，她仿佛快要跪下去。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伊芙如梦初醒般去开门。
门外，德里克迟疑地踏进挚友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仇恨与罪孽（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