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救世主的救世之路》梦醒遗泪

4、四、仇恨与罪孽（三） 上一章才把

　　“最近天气在转冷……”醒来的伊芙特一边感叹，一边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给小姑娘捻好被角。她生物钟比魔法师协会总部的魔法钟还准，今天却停摆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站在窗边，面对黑沉沉的天空和隐没在夜色中模模糊糊的别墅。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还是个少女的她挣扎着逃离了贵族区，把家族的安排呢远大前途像霉变的食物一样扔掉。现在她却软了，妥协了，把住回贵族区当做成功的证明，利用它在同伴间扬眉吐气。

　　德里克……唉。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是贵族，性格却和他成了卡瑞恩家的人后一模一样。她的亲弟弟、她在异端审判所的指导者劝她，和德里克保持安全距离，他们说过时的骑士精神只会招来麻烦。她知道德里克会出事，总有一天，但她还是说：不会的，我相信他有分寸。

　　他的分寸都喂给大主教的那只狗了吗！

　　伊芙特立刻决定，要把德里克的分寸一点一点找回来，再给他安回去。

　　走在教堂内部的走廊上，浅棕色头发的魔法师向伊芙特叙述她错过的精彩——她昨晚心力交瘁，今早迟到了半个小时。伊芙特一边听，一边敷衍回应。

　　“……所以又出现了新的黑暗生物搅局，但是伯爵的家人还是拒绝我们的插手。地方主教也不下命令，看来这次的功劳是没我们什么份了。伊芙特！”

　　“嗯……什么？”

　　“你怎么今天一直心不在焉？又做噩梦了？听我你说，不管你在星之塔经历了什么，都忘掉吧，修习预言术的魔法师就知道玩弄人心。喂，伊芙特来啦！”

　　两人面对的那扇门里，传出冰冷的男声：“迟到半小时。”

　　“现在又不紧张，迟到什么的，你知我知就行了，别给伊芙特记迟到啊。”

　　“信口开河。”门咯吱一声打开，穿戴整齐的男性剑士走出。他随手带上门，也挡住门背后书桌上密密麻麻的信函：“刚接到消息，有夜神的牧师来访帕罗其城，你们来得正好。”

　　“我……”伊芙特把“是来请假的”这几个字憋回心里。魔法师把她想知道的都告诉她了，她很想回去和德里克商量。

　　但是，她的魔法师同伴还是挣扎了一下：“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灾厄之主、亡灵之主、夜神并称为三大邪神。其中以灭世为志的灾厄之主排行第一，而相对温和、缺乏野心的“庇罪者”夜神排行第三。

　　黑暗之国塞顿，就是夜神的信徒与魔族共同建立的国家。帕罗其城相对发达、附近地区物产丰富，又位于以撒利亚与塞顿交界处，虽有禁令阻隔，但高额的利润仍然吸引了许多塞顿公国的商人前来。夜神的牧师被聘请为商队保镖，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清除进入光明之国的堕落者，比如夜神的牧师，是异端审判所的职责。但来往的商人不仅不对当地治安造成影响，还能为贵族带来塞顿的特产和丰富的收益，因此他们并不排斥黑暗之国的商人。受惠于贵族的教会，也不会管商人，隶属教会的审判所，自然也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些道理，现在已经不适用了。

　　剑士摇了摇头：“现在这里出了这种大事，教会要求我们严格按照《法典》行事。别说夜神的牧师，就算是塞顿公国的一只鸟在城里逗留，也是我们的失职。”

　　伊芙特拉了拉同僚宽大的衣袖：“走吧。”

　　等到伊芙特和魔法师终于证实那个“造访”帕罗其城的夜神牧师已经出城，而帕罗其郊区本来就乱，很难找人的时候，她们已经被突然到来的暴雨淋得浑身湿透。

　　“夜神的牧师果然邪恶，一来就引起了反常的天气。”
　　魔法师作为本地人，很自然得察觉到了天气的反常。

　　“上次你说经常会有夜神牧师随非法商队前来，难道他们每次来都有反常天气？”

　　“额……我就随口一说不要深究！”

　　“所以，帮我请假。”

　　“嗯……啊？话题跳转太快了吧！”

　　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伊芙特打开自己家的房门。一掠而过的闪电不仅照亮了狂风暴雨中惊慌失措的花草，还有脸色苍白，手足无措的艾米莉。

　　她的脚下，刻印着火焰与枷锁，独属于圣骑士的重剑血迹未干。

　　“德里克……被黑暗精灵带走了。就在刚才。”
　　电光为她的碧瞳附上一层惨淡的蓝色，她的语气、神态、动作、身体姿势乃至于放大的瞳孔都没有作假。艾米莉小心翼翼地看着伊芙特——她有一瞬间的失神，以至于注意不到艾米莉的目光。

　　但马上，艾米莉转过头去。

　　她看到伊芙特流泪了。

　　过了几秒钟，她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伊芙特强自稳定心绪，站到艾米莉背后：“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她又像那个公事公办的审判所成员了。

　　艾米莉醒来之后，伊芙特已经走了，理所当然的，德里克还在。他又带上了头盔，全身甲也穿得一丝不苟。
　　然后……他们开始了闲聊。
　　“你真的是追风者的女儿？”

　　“据说我是的。”

　　德里克不知不觉地严肃起来：“我在她失踪后见过她。”
　　追风者失踪三年后，一位佣兵千里迢迢，为依文娜带来了艾米莉，和追风者的亲笔信。但对追风者的去向，这个唯一可能的知情者也语焉不详。

　　艾米莉也不知不觉地学着他，睁大半闭的眼睛。

　　“她失踪一年多以后，我在西瑟安附近见过她。她帮了我一个忙，并要求我起誓，不把她的消息带给外人。算算时间，她当时已经怀孕了。所以，我想，你的父亲应该是那附近的人。”

　　“所以，你应该没有魔族血统。”

　　“我也觉得我没有……对了，你去过西瑟安，西瑟安有高阶亡灵吗？”

　　“西瑟安有各种各样的黑暗生物，唯独没有高阶亡灵。那里的居民都是极端抵制亡灵召唤的人。”

　　“真的没有吗？”

　　“监狱里可能有一两个。因为西瑟安的特殊性，每年都有亡灵法师攻打或潜入西瑟安，他们并不都被处死了。除此之外肯定没有了。”

　　“我听说西瑟安有研究亡灵魔法的人……”

　　“但没有高阶亡灵，因为这里居民的祖先，就是被亡灵之主逼迫至此的。”
　　三百多年前的异教法师萨兰.阿赞斯，在死亡森林开荒，建立了如今西瑟安七城的雏形。
　　萨兰是和亡灵之主同年代的法师，亡灵之主滥用神力，污染无数土地，也害成千上万的无辜者背井离乡。萨兰是所有背井离乡者里成就最高的那一个。他为族人建立起了一座新城。
　　一部分魔族通过渎神仪式，摆脱掉“魔王”的牵制，转化“半魔族”后，成为西瑟安的第一批外来户。
　　后来圣者颁布驱逐令，以撒利亚剿灭黑暗生物时，西瑟安又成了黑暗生物的安身立命之所。

　　历史书上说，这是神给予黑暗生物、黑魔法师赎罪的机会。

　　艾米莉觉得，在纠结下去，德里克可能会生气，所以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的养母？”
　　“我向她起誓，绝不把她的消息告诉外人。而且，那是她的家事。她当时被逼婚，我还以为她只是负起出走，过一段时间，你的外公外婆松了口就打算回去，我真没想到她会一去不复返。”德里克摇摇头，金色碎发也在阴影中晃动，“你被送回圣都时，我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但我和你养母没有交情，我也不知道对她而言我的话的可信度有几分。我当时又被麻烦缠身，很快就忘了这件事，直到昨天知道了你的身份，我才想起。”

　　“……哦。”解释了半天就是你忘了？

　　“我……”德里克还想说什么，突然拔出重剑，“退后！躲起来！”

　　艾米莉后退到房屋边缘，背后有墙壁，至少不用担心偷袭，她也想拔出自己的剑——作为一个贵族她有资格在城里佩剑。但是她忘了，伯爵家的人已经收走了那把剑。
　　她又慌忙摸了摸手腕，还好，手镯还在。这是她全身上下最贵重的魔法物品，如果丢了，她不知道怎么向依文娜交待。

　　那是什么，一道黑色的闪电？
　　那是一个黑暗精灵。

　　他一手持刀，一手持弓——精灵一族特有的单手弓，娇小可爱但威力十足，但刀光剑影都破不了骑士的防御，看起来，这位不速之客并不是德里克的对手。
　　艾米莉再看了看单手弓，不确定会不会有一支飞箭攻击到她，决定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

　　他们兵戈相见的声音在惊雷之中也显得刺耳，但却比雷声还来得短暂，很快归于平静。在很长一段时间后，艾米莉终于伴随雷声走出藏身处。但什么也没有发现——无论是敌人还是同伴。

　　只留下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战斗现场，和沾染了温热鲜血的剑。血液毫无疑问属于黑暗精灵，在这方面，他们和他们颇为不喜的人类是相似的。

　　“……就是这样。”艾米莉看了看伊芙特，发现她已经不再悲伤，右手揉着太阳穴，若有所思。
　　这个样子的伊芙特……很让人有安全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