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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梅度暗香送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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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酲原先是不晓得杜萋萋这人的,只是前日她那早已嫁于晏丞相的姑姑连夜回了宫,也不做别的,只一个劲对着父皇哭诉。约莫哭了有小半个时辰,父皇便嫌她烦便甩袖走了,一人去了殿内处理政事。可这姑姑精气神倒是十分的好,不停歇的便来了阿酲的堆容殿,哑着嗓子不停的哭诉晏丞相是如何过分,如何宠妾忘妻,如何不顾夫妻纲常的冷落她。阿酲原先只捧着兵书斜歪在绣榻上冷冷的瞧着她,不言一语。后来实在烦得紧了,看书的心绪都被扰了个彻底,就问了句那个妾的姓名,姑姑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支支吾吾的不说话,原是那几房妾都颇得晏丞相喜爱,家室又都是都城里的名门望族。
姑姑虽贵为郡主,却也是招惹不起,一旦动手,难免招得晏丞相记恨,又招的名门望族里族人的不快。姑姑膝下倒是也有一儿一女,只是素来听闻儿子是个混世魔王,每日只晓得与好友出去厮混喝花酒,丝毫不过问府中之事。本来男子都是这般,姑姑也懒得去管他,倒是还有个女儿可纾解心意,偏偏女儿又是个闷葫芦,半晌憋不出一句话。也怪不得姑姑总是委委屈屈的回了宫里哭诉,在丞相府里的日子过得也着实憋屈。
姑姑半响憋出了名字:“杜萋萋。有一个妾名叫杜萋萋。她原本只是府里的一个婢女。”姑姑有些为难的说出一个妾的名字,阿酲自然明白姑姑是挑了一个最好拿捏的与她言说,便径直笑道:“惩治一个妾有何难,姑姑你回了丞相府便给那杜萋萋下个禁足令,让丞相府的厨房少送几次餐食过去。至于缘故,你便说当今六公主在宫墙之中都能听到那晏杜氏的放荡言行,只觉其态难以入眼。本是外府之事,懒加疏导。可相府的夫人却是六公主的血缘至亲,又是大临尊贵的群主。六公主不忍见相府夫人劳神伤心,更不忍大临皇威遭到藐视,便代下此令。”
阿酲原本只是想早些打发姑姑回去,便随意想出了法子,倒也不曾真心相对,只胡乱的给那个妾扣了两个罪名:“姑姑,这回你可解气了?杀鸡儆猴,想必这般那几个侍妾也是知道了姑姑的厉害。姑姑何不此时就回府试验一番?”阿酲的姑姑原本就是个心思颇少,又单纯懦弱的女子,听罢此法便欢欢喜喜的唤了车轿来,急急赶回了丞相府,再无他话。
阿酲略一思虑,怕是姑姑那日一回去就给杜萋萋下了禁足令,以解心头之气。阿酲面上不露笑意,只心里想着:“姑姑啊姑姑,您可真帮了我大忙。”
“毒妇,毒妇!你这个毒妇!”听罢阿酲的言语,晏云遮只觉气上心头,却又不晓得还有何等言语能显出他心头之,。只得骂几句稍以纾解。娘亲如今郁郁气结,卧病在床,药石难医,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阿酲在轿内听着也是好笑,这晏府的五儿子可是只会这一句骂人的言语?伸手便撩开了轿帘,径直的走了下来。也不看晏云遮,只对着柳困耳语一番,便见柳困急急的冲着晏府正厅跑去了。身旁的桃慵惊讶一声,但也不敢出声问,便取了一把伞替阿酲遮去愈下愈大的雪。
后来晏云遮总想起,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阿酲,他有些微微的愣住了。他以为的谢阿酲应是个阴险毒辣的小妇人,会是有一双吊角眼,嘴唇生的尖酸刻薄,眼神喜阴险的瞅着人。他有些出乎意料的诧异,没想到却是这般,少女有着一双灵动的杏眼,皮色雪白,嫣红的嘴唇上是稍稍有些外显的唇珠,微微一笑便就是一股天真烂漫的味道。
一阵北风忽的刮来,穿过梅树林,带来阵阵冷冽的梅香,晏云遮愣了又愣,此刻倒是无话可说了。他心里无比的诧异,明明瞧着谢阿酲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儿,为何心思却这般毒辣。
阿酲伸出手指稍稍的摸了摸眼尾的朱砂痣,对着晏云遮笑道:“你就是那贱婢之子,晏云遮?”眼前的少年容貌倒是难得的俊美,因愤怒直直的耿着脖颈,眼神灼灼的有些伤人。身姿颀长,十分有精神气,只是穿的是洗的有些发白的青色衣衫。阿酲定定看着,倒是没见过谁冬日里还穿着夏季穿的薄透衣襟,她有些诧异,再想想他今日这般冲撞,毫无计划可言。难不成,这晏云遮竟是个傻子?
再仔细瞧瞧便发现他衣袖处还有些个补丁,穿的鞋履也是薄薄的湿了个透,她一直晓得晏云遮在晏府过得不好,却从未想到差到这种地步,如此这般丞相更是不可能保他的。阿酲又是微微笑了笑,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晏云遮只见谢阿酲一脸不屑的打量着他,像是在打量街市上的死物。末了又是笑了笑,他知晓她是在嘲笑他,嘲笑他这般自不量力!他猛地气急了,瞪着双眼,便发狠的向谢阿酲冲了过取。
阿酲也不慌,只定定的看向他,心里悠闲至极。果不其然,晏云遮刚冲出几步时就被随行的侍卫拦住,不得动弹。
阿酲本意是再戏弄他一番,却瞥见前方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浮动,没想到父皇来的这般快!忽然间便换了神态,只不屑的看向晏云遮:“你方才所言之语,可有胆量再说一次。”
晏云遮经不起刺激,便恶狠狠地对阿酲叫道:“你这个毒妇,小小年纪,谁想到心思这样毒辣!若你再长个几岁....”晏云遮话还未说完,身后便传来一声成年男子的怒吼:“住口!”声音不知是惧怕的还是紧张的莫名有些嘶哑。
阿酲认得那声音,那是当今丞相晏上庭那有些特殊的声线,往往一听便识。接着便瞧见晏云遮的神色一冷,身子狠狠的瑟缩了几分,只口中喃喃念了句:“爹。”似是惧怕的极了。
晏丞相猛然冲到晏云遮面前狠狠的面前,甩手便给了他一巴掌。只打得他头狠狠的向一旁偏去,嘴角渗血。晏云遮也不去擦嘴角的血,只是心口还是有些发闷的疼,眼前这男人又何曾将他当过儿子?不过是醉酒一宵的意外罢了,心口钝钝的疼的久了,他便有些想冷笑。
“你还有脸喊我爹!给我跪下!”说罢便一脸畏惧的看向身旁的明黄身影,颤颤巍巍的跪下:“请皇上恕罪啊。”他倒不是有多么惧怕这位谢姓的君王,只是他明白不论如何戏份总是要做足的,君威容不得挑战。
“父皇。”阿酲急急扑到谢渚的身上,只将头狠狠的埋在他的怀里,再抬头时,一双杏眼氤氲一片,含满了泪,无比可怜的模样。阿酲如何明白,她的眼泪她的声音她的身体都是最大的利器,无所依靠时,总要靠着自己的。
“酲儿。莫怕,莫怕。父皇在。”谢渚轻轻的抚摸着阿酲的头,无比关爱的模样。却只冷冷的瞥一眼跪在地上的人:“丞相,你打算如何处理你这个好儿子?”
“微臣教子无方,臣亦有罪。此子生死便全由圣上做主!”晏丞相抬起头来,有些颤抖的回答道。
“哦?”谢渚似是笑了:“你晏家的儿子朕倒不好插手教导,晏丞相自行处理罢。只是辱骂六公主这一罪行,不得不罚。至于如何处罚,便看丞相了。”谢渚的手依旧在阿酲的头发上安抚着,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是,是,皇上。”晏丞相看了一眼垂头跪在那静默的晏云遮,垂下的头发遮了他的面容,一眼竟是不能看出他此刻是何种表情。便招呼来了侍从:“将这孽子拖下去,赐家刑八十。”他咬了咬牙又添一句:“至死方休!”
晏云遮此刻眼中已然毫无生气,只低着头不发一言,半句求饶的话也未曾出口。心中冷笑一番,此处可有一人是不想他死的?
只见家仆立即上来拖住晏云遮,阿酲有些急了,软软糯糯的唤道:“父皇,饶他一命罢。酲儿不想因为自身取人性命。”她细细的央求着,眼中依是水汽朦胧,定定的看着谢渚。
谢渚不曾发怒,却是对着阿酲哈哈大笑:“酲儿竟是不气?你若是不气那父皇便都依你。”
阿酲有些不好意思似得低下头:“谢父皇成全。酲儿确实是有些气的,可是酲儿却不想因为生气而取人性命。酲儿倒觉得随意罚罚便好了,让他长个记性便可。”
“那酲儿想如何罚他?”
“父皇,您看这梅林景色颇好。这雪也是松松软软的,便罚他在此地跪上一晚谢罪罢。”阿酲露出些许笑意,指着一旁的梅花林。阿酲才下坐轿时,便瞅见了这梅林西南处有一方暖阁。
身旁的柳困却是讶异的瞪大了眼,这雪还在下,怕是晚时也停不了。若是在这四处通风的梅林跪上一晚,不死也是被阎王爷拖去了半条命!公主如何想出这个法子!
谢渚却什么都没有察觉似得,只带着笑意问依旧跪在地上的丞相:“丞相觉得如何?”
“甚好!甚好!”晏丞相此时腿脚早已冻的僵麻,心中也已将晏云遮杀了千万遍了,恨不得此时立刻将他处死以泻心头之愤!
晏云遮看向谢阿酲,此时她正对着谢渚甜甜一笑,眼尾的朱砂痣意外的风情万千。她俏声说道:“谢父皇成全。”晏云遮嘴角微弯,仿若是笑自己的自以为是,他方才可是真信了谢阿酲那一番言语呢。想不到,只是让他换一种死法罢了。呵。
“对了,酲儿原让柳困来与朕说在这梅林处相会,所为何事?”谢渚笑问阿酲。他想起就在方才,柳困急急的跑来正厅,有些为难的说是酲儿邀他去梅林一游,本来无甚大事,只是柳困的表情极其慌乱,像是遭遇了极大的问题,他这才带着晏丞相急急的赶了过来。果不其然,他有些怜爱的又看向酲儿,也算是帮她解了一围罢!
“父皇,你看,这晏府梅花倒开的甚好。酲儿只是想同父皇一行赏梅罢了。”阿酲又娇俏的笑了,眼尾朱砂痣绯红,风情毕露。只斜瞥了一眼晏云遮,他已然冻得僵硬,身体不停的抖着,说不出半句话来。
“都起身罢。”谢渚看也不看身后之人,只冷冷的说了句,便与阿酲携手走入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