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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软轿暖玉巧相逢 晏云遮认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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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云遮认得那是谢阿酲的舆轿,被八人所抬,坐轿修的是银顶黄盖红帷,帷子上绣着大片大片的芍药花,妖冶肆意。
轿边坠着一串串南海明珠,颗颗圆润,往近了看微微有些晃人眼。
晏云遮听娘亲说过,这位圣上偏爱六公主,南海处所供的明珠全由她一人使用,宫内另外几位公主是分不到一点儿的。只因这六公主早年曾无意间向圣上说过一句话,只说这明珠圆润饱满,煞是可爱。从那以后,宫内各处便再也没法子得到成串的明珠了,所有的明珠份例记录都被匆匆消了。这天下也就谢阿酲一人可有了罢!听闻她曾有一日心情不舒爽,便使宫人把一把把明珠都撒入她殿内的莲花池中,再让各路宫人一齐入水寻找,也不管那些宫人会水与否。而她就搬了贵妃榻斜倚其上,笑看他人丑态。那时正值初春,料峭微寒,入水的明珠倒没寻回来多少,因这落下病根的宫人倒有大半,自然也有当季便死了的。
思至此,晏云遮冷笑,又恨恨的咬住牙。这毒妇自然是性子一直如此骄奢淫逸,只顾自己享乐,出口中伤他人倒是一点也不怪!
公主轿还未行进晏府正厅的时候,晏云遮将它拦下了。
他急急的从一旁的梅花林里冲出来,硬生生的挡在轿子的前方,还微微的喘着气。眼神却是狠厉毒辣,恨恨的盯着轿子。他今日拼死也要这毒妇给娘亲一个说法!
阿酲忽觉轿子一抖,正欲向外呵斥便听见了随行侍卫的拔刀声,迅速且整齐,像是急急的要解决什么人。
她微微有些讶异,只隔着轿帘对外喊一声:“且慢。”阿酲约莫着是晏家的哪个孩子不知礼数的冲撞了上来,她心里有些埋怨,这侍卫也太过鲁莽了。正准备撩帘像外看看,却听见一声极显恨意的声音,带着些少年的稚嫩:“谢阿酲,你这个毒妇!你今日必要给我娘亲一个说法!”
她扶着轿帘的手轻微一抖,猛然缩回袖笼中紧紧的握住手炉。顿时心绪有些杂乱,揉了揉手心的朱砂痣,他竟来的这般快!
随行侍卫只得收了刀剑,大喝一声:“大胆狂徒,竟敢如此辱骂长公主。”见那少年依旧耿直着脖颈,眼睛发狠的瞪着舆轿,没有一丝悔改之意。林瑞便带着侍卫们一齐拥了上去,也不敢拔刀相向。只能将晏云遮的嘴巴紧紧捂住了,让他不能再出声辱骂长公主。至于这人的生死,他一个小小的侍卫是无法做主的,全凭长公主安排。
阿酲只听见帘外传来呜呜的声音,像是悲泣却又像死亡前的长鸣。厚重防风的轿帘在前方遮着,她什么都瞧不到,却又惶惶不敢下了舆轿去,她有些怕看到那样嫌恶的表情。她蓦然的有些紧张,心里面慌乱的紧。一向冰冷的手,此刻却是滚烫到有些汗津津。
阿酲松了松紧握着手炉的手,心里暗暗的想,大抵是手炉太热了罢。
晏云遮此刻被狠狠的捂住嘴巴,成年的男人手掌很是宽大连带着他嘴巴鼻子都一并捂住了,呼吸都显得十分困难,他只能不停的扭动发出一些类似呜咽的声音。
晏云遮心里却是盈满了不甘气愤,颇为清瘦的身子不停扭动。他知晓自己无法奈何谢阿酲,可是,骂几句也是好的,也能替娘亲出了这口恶气。他忘不掉娘亲听到那段话后的表情,只堪堪瞪着眼睛,眼泪便滚滚的落了下来,说不出的痛苦与迷茫。像谢阿酲这样的人,骂她几句毒妇又怎般够?几声毒妇又怎解他心头之恨!
桃慵忽的撩开坐轿的窗帘,有些为难的问道:“主子,这该如何处置呢。林瑞不晓得主子是何种意思,他正治着那狂徒,无处分身。稍我来问主子一声。”
阿酲挑了挑眼睛,不怎么在意的模样,只又紧紧的握住手炉,仿若手炉是个可依靠的活物。阿酲久久没说话,桃慵却觉得她眼尾胭脂点出的朱砂痣越发的红了。
她稍稍思虑了一番,便对着桃慵道:“去让林瑞放开他,听他说什么。”阿酲知道那名叫林瑞的侍卫爱使蛮力,下手也重,难免伤人,末了又添了一句:“让林瑞别伤了他。”
晏云遮本觉得会憋气致死,心里恨恨的正是不甘,眼花头晕之际瞧见对面一名绿袄宮婢急匆匆的跑来,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晏云遮此时心里有气,又晓得这是谢阿酲的随身宮婢,虽是身上难得动弹,却也狠狠的瞪了回去。只见那绿袄宮婢对着捂住他口鼻的侍卫耳语一番,那侍卫便讶然瞪大了眼,松开了捂着他口鼻的手。
挣脱了那名侍卫的束缚,晏云遮猛地吸入一口冷冽的空气,脸色涨红,还未来得及说话便是一阵急急的咳嗽。他咳得颇是辛苦,弯着腰,几欲跪地。
见他不停的咳着嗽,怕是一时也难以出口大逆不道之语。柳困便悄悄撩起了阿酲坐轿的窗帘,有些着急道:“主子,这会子又开始下雪了。到晏府来之前,也是唤了堆容殿的公公去圣上那禀报了。”她瞥了一眼阿酲的神色,依旧是不轻不重的。壮着胆子又说道:“此刻怕是圣上也在晏府的正厅等得急了,不如先将这来历不明的狂徒交于林瑞处置,稍晚时候再发落罢。”柳困心里明白,这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们这些宮婢怕是以死谢罪也是偿还不起的。要是公主因那狂徒心里落个不舒爽被圣上知晓了,她们也是死罪难逃。倒不如,壮着胆子,将这些说与公主,若是依着主子平日里的性子,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阿酲瞥了她一眼,轻点了头。柳困说得倒是也在理,父皇是宠她疼她的父皇,却也是一个铁石心肠的皇帝,又向来生性多疑,谁知晓他的心里究竟怎么想。况且,阿酲心里冷笑一声,况且他还是一个那样的皇帝!而这人,她面上不露出笑意,心里却是悄然的笑了开,只需今日这一出。她便就能治得了他,只是辰时酉时的区别罢了!
阿酲只得偏头与柳困说道:“你先去与林瑞说一声...”一句话还未说完就忽的听到轿帘外的怒吼:“谢阿酲,我且问你!我娘亲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为何要陷害她?”是那名少年的稚嫩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愤恨。
阿酲微微有些发怔,倒也不气,一切似乎都在意料之中。只叫轿夫放下了轿。轻声问了句:“你娘亲姓甚名谁?何种身份?”
帘外的少年似有些气结,呼哧呼哧的喘着气,重重的应答道:“我娘亲是晏府第七房夫人,闺名唤做杜萋萋。我娘亲一向待人平和,不知哪里招惹了你这毒妇,让你屡出毒言中伤她!”听罢此言,阿酲又是笑了笑,这少年如此一呼。随身的宮婢侍卫倒都晓得了他的身份,若是丞相有心护他也是不成的。
林瑞见晏云遮出口越发的目无法纪,正欲出手制止,却被桃慵的一记警告的眼神拦下。
“杜萋萋?”阿酲放了手炉,摸着掌心的朱砂痣,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个卑贱的下人,当上了晏丞相的妾,倒忘了自己原先不过是个低下的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