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YTreasure

5、我的爱人 谢

　　谢罹新得了一只玛瑙簪，很适合京剧头面的装点。
　　他轻车熟路地进了同乐轩的后院。
　　时值夜初，屋内有灯，顾南荷已穿好了戏服，戏服勾出腰线。谢罹眼中的灯火不禁有一瞬明灭，他又想起半月前在开明戏院……
　　“不是说休息一阵吗？怎么今晚就上台了？”谢罹坐在镜旁，装作漫不经心，眼光却一直停驻在顾南荷揉过红的侧脸上，那勾好的眼角总是显得韵致凄迷。
　　他真是爱极了这双眼。
　　“闲不过自然就上台了。倒是你一个军部司令，天天往戏园子里跑。”
　　“我要不来，不就错过你今晚第一场戏？”谢罹调笑，暗地里心思郁结，自己想要的，如何能传达给他？
　　站在顾南荷身后，左手搭他肩头，谢罹从右弯下腰，直至二人的脸都映入镜中，便吸入了清淡的胭脂香味，后背与胸怀之隔几层衣料。
　　顾南荷歪头与谢罹对视，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轻声道：“看你这几天繁忙，才没有给你递帖子。”灯火使他的眼睛蒙上琥珀色，他的发，他的耳尖，他的声线，他精致的下颌，他淡淡的香味……琥珀色的光掩住了眼里的什么东西。
　　谢罹最终没有吻上去，他仓促地抢过顾南荷手中朱笔，一手扶上他下颌，把他的脸转回去：“我帮你描唇。”
　　端庄的红先由中心向唇角依次涂抹，而后沿唇线勾勒。一种柔软触到另一种柔软，唇上有些痒，顾南荷眉眼微弯。
　　“今晚唱什么？”
　　“先唱《胭脂虎》，压场还是《牡丹亭》。”顾南荷带了头面转向谢罹，手轻轻扶着下颌，笑说，“你的手好烫。”
　　谢罹轻咳一声掩饰过去，又发问：“你很喜欢杜丽娘？”
　　“不算最喜欢。杜丽娘爱而不得，其死固然可悲。纵使结局美满，可还魂之事虚幻，不得当真。与她相比，虞姬更是真性情，只是《霸王别姬》这一出，我可不会轻易唱的。”
　　“这番言论倒也不假。”谢罹赞道，想起此行目的，忙将礼物送上。
　　打开锦盒，里头静静盛着一只玛瑙簪。顾南荷捻起，就听谢罹说半月前那把伞他找不到了，便拿簪子赔罪。
　　“一把伞而已，谢司令真大方。”顾南荷瞥见谢罹泛红的耳尖，唇畔挽笑，走到檀木架前，小心翼翼将首饰簪在虞姬头面上。
　　“很相衬。”顾南荷端详着，回头看谢罹，“谢谢。”
　　此时前院一声锣响，戏要开场。
　　“走吧，帖子是没递，但包厢还是一直为你留着一个的。”
　　谢罹心中一动，随顾南荷走出去，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什么时候能听你唱虞姬？”
　　“虞姬，我只为一人唱。”
　　“何人？”
　　前面的他快步走着，拢起戏服的广袖，一直不曾回头，直至前院堂口，他的声音才扬起，在谢罹心口停了一瞬，便迅速没入同乐轩的喧嚣中。
　　“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