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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偶遇”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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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就起身,处理完军部的公事已是午后,可听见沥沥雨声。这才得空看今日的报纸,头版果然与那人有关。
说是有广和楼、广德楼、庆乐、中和等多家大的老戏园请那人光临,可他竟选了同乐轩。同乐轩是小剧场,共七百座,平日里十分僻静,没有多少人。南老板这一举,着实让同乐轩迎来了春天。
谢罹仔细记了同乐轩的地址,换了便装出门,伞提在手中,任由雨丝将脸醺得微湿。一路又问了几个行人才没有偏离路线。途经湖心亭时不禁想起故乡的荷花,便有意去看那一池将谢的梗叶。
未走几步,猛然瞥见他怎么都忘不了的背影,那人着黑色长袍,撑一把油纸伞,站得挺拔,颈后的曲线没在衣领里,更显精致。
谢罹果断将伞扔到灌木丛中,快速修整一番衣冠,这才佯装随意地踱过去:“南老板此时不在同乐轩,原来是偷闲到这儿来。”
“同乐轩为我打点了半日,此刻正得空,我出来透透气。”比谢罹想象中更好听的声音入耳,那人回身,浅笑着叫他:“谢司令。”
“南老板认得我?”谢罹心头雀跃。
“新上任的布防官,年轻有为,无人不知。昨夜楼上一桌贵客其中便有您,自然记得。”伞移到谢罹头顶,微微向他倾斜,“雨大了。”
撑伞的人侧脸望去,荷塘间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正看的出神,一只温热的手触到他冰凉的指节,谢罹把风挡在身后,接过二人头顶的伞,弯唇道:“我来。”
雨水浸过的老街胡同,白墙黑瓦,颇有几分韵味。谢罹小心翼翼为身边人撑伞,二人漫步在雨中,不时交谈。期间谢罹多次用余光看他一言一行,敛眉、勾唇、侧颜、颈线尽收眼底,烙在心里,愈加沉迷,愈发想要靠近。
“南老板真可谓是知己之人,不知你愿不愿意与我深交。”
那人抬眼,微微笑着,唇齿开合:“荣幸之至。”
“既然如此,就叫我的名字吧。”
“嗯。”他仍笑着,轻轻叫道,“谢罹。”
谢罹有些心跳加速了,又问道:“那么,南老板可否告知你的真名呢?”
他顿了一下,将沉静的目光投到远处,没有立即作答。
谢罹突然后悔了。自己是得意忘形了,又做了唐突的事,名伶的真名大都是不为人知的。
“我是孤儿。师父把我抱去,也没起过像样的名字。”最终他打破沉默道,“所以我随师父姓顾,南荷二字从出科起就等同于我的真名。”
“顾南荷……”“嗯。”
他还是告诉自己了。即使是一个姓氏,也叫谢罹受宠若惊。
“那……可以请你带我逛逛北平城吗?”
“当然可以,走吧。”前面的顾南荷回身,带着点调笑的意味叫他,“谢、司、令。”
北平城里吃的、玩的、赏的自然数不胜数,等送顾南荷回到同乐轩已是暮色四合。戏园里正热闹,但别人的戏谢罹都提不起兴致了。
朱漆门上垂下两盏红灯笼,半边淋了雨,润泽的光映在脸上,像是点点红晕。
“同乐轩虽小,但也是个古香古色的地方啊。”
“这里还有我师父留下的戏班,都是我的亲人,我不能不管他们。”顾南荷的黑衫被夜风摇曳着,他如一株挺立的荷,静静地望着谢罹。谢罹沉溺于这清澈又妖异的眼神,几乎要伸手拉他入怀,但理智及时地制止了他。
总会有机会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南荷仰首查看天色,一片墨云映在眸中:“还会有夜雨。”
谢罹随声附和,仍旧沉浸在方才,直到那一只提着伞的手抬到身前,这么近。
手腕及半个手掌都掩在袖口里,衬得黑的更黑,白得更白。手指修长,骨节精致,指甲润泽,因为天凉,微微施力的指节稍有泛红。
谢罹还站着,手上一凉,伞已提在自己手中。
只见顾南荷静静转身踏上石阶,回头来还瞧见自己,眼中便闪过好笑的神色:“不早了,谢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