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游周,早死 ...

  •     我换上衣服准备出门,我在家里这么些天,除了半月前那次外出,我几乎没有踏出过家门,母亲也时常催促我出去走走,今天没有往常热,出去逛逛也好。这毕竟是我的家乡,虽然这里带给我的不全是美好。
      我家并不算重庆真正的主城区,虽然也算作主城九区之内,但相对于繁华热闹的渝中南岸江北这些地方,这里就显得有些许平凡。
      直到我下了电梯仍然不知道去哪儿,外婆家倒是很近,步行十五分钟左右就可到达。
      但从那次我惊天动地的出柜事件后,我也算是被驱逐出境了吧,唉……
      算了,不去讨这个嫌。我回家这么久母亲也没说让我去看看外婆,说到底还是因为心怀芥蒂,怎么不是呢,家里有个喜欢女孩的闺女,多丢人。
      得亏了我脸皮厚无所谓,顶得住闲言碎语,抗得了白眼冷箭。
      漫无目的地走着,微燥的风将我的头发吹得像个爆炸的鸡毛掸子,就在我四处翻兜儿找橡胶圈时,我接到了游周打来的电话。
      我足足盯了手机十秒钟后才滑了上去。
      我走到一处阴凉下,喂?
      喂,今天有空吗?游周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听得出来那边儿有点吵。
      今天?我脑子迅速闪过无数词汇,我说,现在有点事。
      我又撒谎了,其实我快闲出个蛋。
      那头嘈杂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我猜游周可能换了个地方讲电话。
      那晚上行吗?我请你吃顿饭。我看不见游周的表情,但那双好看的眼睛似乎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好,去哪儿?
      江滨路那个久味江湖,你还记得吧?
      游周话音刚落,我脑海里顿时出现了许多零零散散的碎片,最后定格在垄井对我微笑的脸。
      我有些烦躁的按住了眉心,话音还是一样平静。
      记得,什么时候去?
      六点吧,还有,游周迟疑了下,榆千千前几天回来了,见一见吗?
      我一愣,回道,行,那晚上见。
      挂了电话,心情有些复杂,先是游周,后来星橙,现在又是榆千千。我开始不可避免地想到,吕唯思是否也会出现,像她们一样。
      如果她现在出现在这里,我是否有勇气箱她惭悔当年的过错。
      我心里清楚,这几乎不可能,她不会回来,更不会听我讲这些话。直到现在我越发觉得,当初的承白月就是个傻逼,蠢到无可救药。
      我问过无数人,爱情和友情,如果只能择其一,你会怎么选?
      答案当然是无解。
      后来我给自己找了个好听的说法,就好比是肉类和蔬菜,这辈子不可能只吃一种,有的人更喜欢肉有的人更喜欢菜,但最终都是无法决定放弃哪一样。
      我的人生里不可能只会有爱情,一定会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我也不能一直往后看,发生过的,失去过的,得到过的,都已经存在,不是说我能不想,不念,不忘,就可以做到。
      记忆中的人,活在记忆里就好了。
      如果不能忘,就别勉强,忘不忘又能如何,它已经发生了。
      我的脚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含园,这个从某种意义上,承载了我无数回忆的地方。
      含园是我高中学校后面的一座公园,是我第一次和垄井约会的地方,是我第一次对垄井失望的地方。我此刻站在含园的大门口,我面对那座巨大的假山石,正犹豫着是否进去看看。
      我还记得我十九岁那年发的毒誓,再不踏足含园一分一毫。
      现在我只觉得自己无比幼稚。
      含园里的人并不多,许是地理位置选的不好,从好久以前开始,来这里玩耍的人就是三三两两,好像在我印象里,它从来就没热闹过,不像是个公园,倒像是个歇脚地儿。
      一脚踏进含园,这地方还是和从前一样,走进来才发现当年开得那样鲜艳的红继木如今依旧艳丽。
      红继木,到现在我仍不知道它到底算花还是草。每到夏天就艳红似火,成片成片,好似没有尽头。
      我寻着记忆里的方向往前走,没错,什么都没变,我在心里默念。楼梯下面的拐角处是一个凉亭,斜后方有座小桥,一直往前走是一片空地。
      我像是要急于证明什么似的,加快了步伐,那前面有个长亭,是一个十字路口,往上走有石梯,后面是一大片草坪。
      它与我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站在距离它十米不到的位置,却不想再走过去。
      这个长亭给我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我眼前几乎立刻就能浮现出那晚发现的事。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就准备离开。
      尽管心里再怎么说放下,无所谓,身体还是不愿意去接受这一切。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里会有人。
      那人从长亭后面的草坪上跑下来,叫住了即将要离开的我。
      喂!承白月。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王朔从三四米高的斜坡上跑下来,稳稳地落到地面,大声地冲我喊。
      我还来不及反应他为何在这里,王朔就已经朝我走过来,我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对于王朔,我对他的想法有些复杂,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我接触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吕唯思,面对他,我一直不知要如何相处,他是垄井的朋友,是吕唯思的前男友,是元区的校霸。
      他在距离我两三步的范围内站定,上次在医院匆匆一别,没有机会好好看他,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我的心却静了下来,他没有什么变化,耳朵上带着银色的耳钉,一头板寸,和以前一样玩世不恭,一样痞帅。
      我原以为他会说什么,但他只是看着我笑了笑,又侧身看了看四周,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他终于开口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觉得有些好笑,说,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王朔挑了下眉,什么都没说,转身朝后头的长亭走去,我只好跟着过去,站在不远处,他坐在长亭上仰着头看我,挑着眉头说道,不坐?你这样我很有压力。
      我居高临下地看他,说,那就有吧,让你感到有压力的人应该不多,我很荣幸。
      他看着我,轻笑出声,露出尖尖的虎牙,表情却变得认真,他转头望着前方的小桥,开口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我跟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座桥,突然想到了什么,心情有些低沉。
      我走过去在他右边半米处坐下,说,想回来,就回来了。
      王朔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问道,回来多久了?
      我垂下眼眸,说,快一个月了。
      王朔看着我,眼神里颇有些审视的意味,我任由他看着我的侧脸,半响后他说,一个月?你是半月前去看她,你回来了半个月才去看她?
      我转过脸,说,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一到这里就肯定得马不停蹄片刻不歇地去见她?
      他愣了愣,说,还有谁这样说?
      我只觉得心头烦躁不愿回答,敷衍道,我猜的。
      他却淡淡开口道,如果是那些人,会这样说也不奇怪,他转头冲我笑,我只觉得讽刺意味浓烈,他接着开口,你说呢?
      我额头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越发不想待在这里,冷漠地看他一眼就要起身离开。
      王朔平静地声音却在我身后响起。
      她快不行了。
      我心里一紧,停下了脚步。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王朔的声音离我更近了些。
      可能这就几天,王朔轻笑了一声,淡淡的,更像是在讽刺我,他说,你回来得真是时候。
      这个她是谁,我与王朔都心知肚明。
      我知道垄井的病很严重,却不知道她为何会得这个病,我猜到了她可能不久将于人世,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突然有些疲惫,呼吸不稳,闭了闭眼,我说,她生病多久了?
      王朔在我身后,我看不见他,只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从查出来到现在,大概有两三年了。
      和我刚离开重庆时的时间差不多对上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嗓子有些不舒服,我转过身看着他,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点上了一根烟。
      我问他,刚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他拿烟的手一顿,看向我,用一种严肃又冷漠的眼神,不知为何我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他看着我冷笑一声,见我皱了眉头,他才说,不是,是她自己不愿意接受治疗,活生生耗到今天。
      我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脑袋有些发懵,她这是干嘛,自杀吗?
      在我失去思考之际,王朔看我一眼,没拿烟的那只手插在裤兜里,接着说,她早就不想活了,撑这么久,我猜,应该是在等你。
      我愣住了,直视他的眼睛,你,说什么?
      垄井早该死了,王朔的声音冷的掉渣儿,她自己不想联系你,事实上我们谁都不知道你在哪儿,是游周告诉你的对吗?是我告诉她的,垄井快死了,半年前就告诉她了,谁知道她现在才跟你说。
      他看着我,我的脑袋再一次炸开,我记得,游周在信里明明写的是听郝杨提起。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接着说,我告诉游周也是赌一把,谁知道这几年你跑哪儿去了,没想到赌对了,她还真知道你在哪儿,她拖这么久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再去见她吧?
      他冷笑一声,说,这样也好,早就该死的人硬是又撑了半年。
      我几乎就快要站不稳,可王朔却没打算放过我,接着说,她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儿吧?
      我盯着王朔那张好看的脸,脚步有些软,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他,她爸妈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不管吗?
      王朔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笑得风轻云淡,你认真的?她妈自身都难保,况且,她妈一年前就死了,你不知道?
      我瞳孔一缩,突然有些呼吸困难,苍白着一张脸,王朔却睁大了眼,故作抱歉道,嗷我忘了,你的确不知道,她爸巴不得她也早点死,管什么管。
      承白月,她的事你也是知情者吧?她妈的病你也知道吧,那我说点你不知道的,你离开的那年,因为你那点事儿,她被人打进了医院,才查出来这个病,承白月,你到底爱不爱她?
      他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说出的话却如此寒冷。
      我的心似乎被那些字眼撕裂了一道口子,正在外头嘶嘶地冒着冷气,我忍耐着逃跑的欲望,继续一动不动地站着,我不知道,他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最后我还是败下阵来,失魂落魄地问他,她为什么要找我。
      王朔盯着我看了许久,看着我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却故意轻飘飘地说,这个,我不知道。
      我惨白着一张脸,他却转身离去了。
      不知道不知道,故意对我说这些话却说自己不知道,我内心痛苦的同时生出了一股愤怒的冲动。
      我冲着他未走远的背影大声道,我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知道呢,如果,如果不是她,我会被逼着离开家乡吗!你说我不爱她,那你呢,王朔,你爱吕唯思吗?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我看见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仍然保持着背对我的姿势,不过一两秒,什么也没说,大跨步的走了。
      我愣在原地,愧疚突然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
      我微微垂眸,地上是一根被踩灭的烟头,远处只有一个微小的黑色背影。
      我明白了,在王朔的口中我明白了,她是爱过我的。
      我终于知道,那天下午垄井问我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转身离开含园,胸口传来一阵难以遏制的疼痛,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伴晚六点。
      我准时来到了久味江湖,游周已经等在那儿,旁边坐着一个人。
      是榆千千。
      以前我就说过,榆千千是我们这五个人里长得最好看的,现在长大了也是一样,微卷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幅画。
      她看到我,站起来冲我招手,我向她走去。
      直到我坐下,榆千千都安静地坐在位置上,落座后才听到她说,好久不见了白月。
      我听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一时有些恍惚,淡淡道,好久不见。
      榆千千笑着点点头便不再说话,我想起好多年前,某个伴晚,这个漂亮得不真实的女孩抱着我说,我相信你,即使最后错了,我也会在你身后。
      我垂下眼眸,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当初说这话的榆千千,已经在岁月的镰刀下消失了。
      游周从一旁拿过菜单放到我面前,笑着说,这家店你最熟了,你点吧。
      我看着躺在我面前的菜单,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模样,就像我与榆千千,都不是记忆里的人了。
      我随意点了一个蒜蓉排骨,把菜单递还给游周,说,我没什么胃口,这家店也许久没吃了,你点吧。
      游周也不再推迟,询问了榆千千的意见后点了个麻辣水煮鱼,清炒凤尾和海带老鸭汤。
      三个人,这些菜不多不少刚好。
      这道麻辣水煮鱼,我看了眼榆千千。我记得榆千千并不喜欢吃鱼,刺太多,嫌它麻烦,倒是我,对鱼情有独钟。
      我自嘲一笑,许是我多想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别人突然喜欢吃鱼了也不一定。
      习惯这种东西,有千万种理由,但最后消失却只有一种,不得已打破了常规。
      这家店最是不缺客人,许多从外地来的游客因这里的建筑与火锅慕名而来,但很少有人知道,这里的江湖菜才是这座城最隐秘的味道。
      这家店在我年少时便人声鼎沸,如今更是如此,我记得游周最是喜欢这家的蒜蓉排骨,而我却偏爱水煮鱼。
      幼时记事起,母亲便常做这道菜,那时我还不在这个区,我本是重庆江津人,父母离异后跟着母亲搬到了这里。
      听母亲说,如今的江津区已与从前大不一样,想来也是,我多年不曾回来,记忆里的街道都不同了,家楼下的那条破旧马路都穿上了新衣,不过依旧是熟悉的四十度斜角。
      小时候还天真的以为,全中国的路都是这样的。
      幼时的我,便是在这样一条一条上上下下的路上走着,一步一步长大的。
      我们三人坐在一个小包间,透明的玻璃墙外可以看到外头搭起的桌子,热情的男男女女坐在一起喝酒划拳。
      店外的招牌上已亮起了彩灯,店里店外的客人笑声朗朗,服务员端着梅子酒上桌,老板坐在外头的凳子上与客人喝酒划拳。
      很快菜便上了桌,游周替我倒上一杯梅子酒,笑着说,你很久没喝了吧?别忘了这个味道。
      我接过来,说,怎会忘,那次喝到吐的人不是说好再不碰了?
      游周愣了下,榆千千也看了过来,我却只是笑着喝下了这杯酒,醇厚甘甜果香四溢。
      游周笑了,我看得出来她是真高兴,我们十八岁那年来这家店里,一切的不堪入目都还藏在欣欣向荣之下,那天所有人都在,我们喝了好多酒,最后游周吐得昏天暗地指着天骂垄井,骂完了又说再也不喝这酒。
      看来她是忘了自己的誓言。
      发誓这种东西就和钱一样,用完就没了,不存在嘛。说完游周又倒上一杯,打趣地对我眨眼笑。
      榆千千对她说,你少喝点,菜都还没吃就喝这么多,等会儿醉了我可不会送你回去啊。
      游周夹住一块排骨,对她说,反正咱俩离这么近,你就送送呗。
      我问,你们住一起吗?
      按照游周在电话里说的话,榆千千应该是刚回来不久。
      榆千千在水煮鱼里挑豆芽吃,回答说,我被原来的公司调回这里了。说完看了游周一眼继续道,谁知道她也在这家公司,我租房子就顺便租到她隔壁了,离上班的地方近。
      我点点头,这个她指的是游周。
      不要说得这么嫌弃好吗,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你不觉得这是缘分吗?游周歪头对榆千千笑。
      榆千千无奈道,是啊,重庆这么大都遇上了,缘分!
      我看着她们,听着这话不知说什么好,这个世上许多的相遇不能解释,就只能用缘分二字搪塞了。
      这晚,我们笑着谈天说地,恍惚回到了从前。
      她们喝了点酒,我喝了第一杯后就不再继续,早年间不知天高地厚,把胃喝出了毛病,进了医院后这些年已经克制了许多。
      从饭馆出来已是深天,客人却越来越多,在这旁边有个酒吧,游周提议去坐坐,正好我有事想问她,刚才在饭馆不方便说话,酒吧里应该会好很多。
      这个酒吧以前也常来,第一次看到钢管舞就是在这儿,我记得自己还被吓了一跳,生怕那个柔若无骨的女人会掉下来。
      游周挑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昏暗的灯光照不到这里,台上一个年轻的男人唱着一首英文歌曲,嗓音暗哑低沉,分外性感。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了与尘侃的第一次见面。
      画着浓妆的服务生走了过来,拿过桌子上发光的灯放在我面前,灯罩上是印出的菜单,她笑眯眯地对我说,几位需要喝点什么?
      我点了一杯长岛冰茶将灯摆到她们两人面前,游周点了玛格丽特,榆千千点了莫吉托,服务生记好后离开了这里。
      游周把玩着灯筒问我,你不喝酒?
      我笑笑,说,等会儿醉了不方便回去。
      她玩灯的手一顿,狐疑地看我,说你还担心这个?浪里小白龙?
      我好笑地看着她,道,都什么时候的事儿还拿出来说。
      榆千千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冷着脸打量着周围,静静地说,都是有伴儿的,真烦人。
      游周笑了,说,你也找个去呗,这里人这么多,说着环顾四周,视线定格在唱歌的男人身上,对榆千千说,我觉得唱歌的那个人不错。
      榆千千闻言看了过去,起先我只是听着歌并没有注意到人长什么样儿,现在仔细看看发现这个男人是很好看。
      榆千千转回来,叹了口气,游周说,去问问看?
      还是算了吧,这里的人只约炮不谈心。
      榆千千看着游周,突然坐起来,盯着她说,你有没有发现,那些长的好看的唱歌好听的有点特长的人,都是gay?
      我愣了下,游周也愣住了,半响才说一句,你在拍白月的马屁吗?
      啥?
      我瞪着眼看她,差点被口水呛到,榆千千也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笑出了声。
      她笑着看着我,说,也可以这么理解。
      我只好无奈一笑。
      托游周的福,我们三人间的气氛现在缓和了不少,我也不像之前那样紧绷了。
      榆千千向我靠过来,问我,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我犹豫着道,没有。
      游周也说,你在成都待这么久都没找个对象?
      我看了她一眼,反问,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成都的?
      游周眨了眨眼睛,朝一旁慢慢挪去,我抓住她的手臂,笑眯眯地说,说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游周冲榆千千眨眼求救,后者却早就转过身看着唱歌的男人,装聋作哑。
      我不急不慢地等着她开口,游周叹了口气,说,半年前公司派我去成都出差,在春熙路的时候我看到你了,你进了一家蛋糕店我当时还以为看错了。
      我努力回想,春熙路,蛋糕店。
      可能是有这回事,我租的房子就在锦江区离春熙路挺近的,我那时也时常去买东西,看来游周说的没错,有些事情只能靠缘分解释。
      我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哪儿的?
      游周愣了下,支支吾吾地不愿回答,这时点的酒端了上来,游周端着白色的玛格丽特磨磨蹭蹭地往一旁挪。
      我冷冷地开口,说,游周,早死晚死都得死,说吧。
      她看我一眼,放下酒杯认命地说,唉,那天我以为是我看错了,就跟在你后面,然后就跟到你小区门口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说,你跟踪我?
      游周也瞪大了眼,说,我没有!
      榆千千这时转了过来,看着游周,默默地吐出两个字,变态!
      游周一副快要崩溃的表情,对我说,我没跟踪!
      又侧过头冲着榆千千骂,变态个屁,榆千千你是不是想死!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装模作样地说,认识这么多年,真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种人。
      榆千千也在一旁配合我的表演,摇着头端起杯子,叹了一口气。
      游周看着我们,垮着脸说,今年的百花奖没你俩就是表演届的损失。
      榆千千不在意地耸耸肩。
      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本想问的事情我也不打算问了,我多少能知道游周为何会半年后才告诉我垄井的病情,如果说当年我最亏欠的人是吕唯思,那最对不起的就是游周了。
      今天我去了含园,没想到会遇到王朔,我原本想问他是否知道吕唯思的近况,却不料被他三言两语说的理智全无。
      我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放下,闭眼靠在沙发上,游周正在和榆千千讨论该怎样去要那个男人的微信,音乐已从平缓变得热烈,耳朵里只有沸腾的音乐和喧哗的人声,五颜六色的灯光闪过我身上,闪耀后再暗淡,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音乐突然激情四射,美丽的舞女上台,真正的夜晚开始。
      周围的人们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冲台上美艳的舞女吹着口哨,这里的人此刻都忘却了生活的压力,抓住青春的尾巴,挥霍着消亡生命。
      夜深,人沸,宛如一束火红的艳丽玫瑰。
      而我却生出一股疲惫的忧伤,这里的夜,才刚刚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