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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公不公平是 ...


  •   这一晚我依然睡得不好,自从我回到这里,从前的事桩桩件件梦回在我脑海。
      可是醒来后却记不真切,清醒与模糊总是一半一半。从前的我睡觉不喜欢关门,总觉得被压抑在了一个孤独的空间,可是后来,当我一人在房间时,我总是习惯关上门,关上窗,拉上窗帘,只把床头的台灯打开。
      也不常听歌了,也不喜欢追剧了,看到漂亮的女孩也不会双眼放光了,我的一切,都在异乡潜移默化地改变。
      直到成为现在的我,再找不到当年的影子。
      离开垄井后我并没有故步自封,我还是会去认识新的人,接受新的东西,努力尝试新的感情,这些年大大小小我也谈过几次恋爱,可都迈不出那一步,我做不到。
      后来,不是她们提出分手,就是我终止这段感情。
      几乎每一个人在分手时都会对我说,承白月,你心里有别人。
      往往我都会以沉默当作回答,就在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会如此这般模样时,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很好的人。
      我与柯付影的相识始于网络,那时我已经开始离开了重庆,到了澳门。
      那天我吃完外卖,拿出手机时看到荒废已久的QQ有了新的消息提示音,我原以为是系统发布的什么更新消息,点进去显示因用户太久没有登录需要重新输入密码。
      我的记性非常不好,故而几乎所有的密码都是同一个,虽然有朋友说过这样不安全,但我觉得自己记不住才最不安全。
      我输入密码,登录成功,并不是什么系统消息,页面显示,小恶魔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小恶魔??
      我有些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思维了,这个人的请求留言里就两个字,你好。
      想到以前朋友的漫画里恶魔的形象,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居然会网恋,还是和一个小我两岁的妹妹。
      那时候的柯付影只有二十一岁,正是青春的年纪。
      事实上我很久都不明白,我怎么就和她在一起了,说好的尝试一个月,怎么到最后就成了正式恋爱关系?
      她就像所有在这个年纪的女孩一样,单纯善良,相信爱情。她甚至都没有出柜,只有身边少数几个朋友知晓。
      从一开始,我就对这段感情不抱希望,她太年轻了,什么都没经历过,从小在体校长大的柯付影,是上海市女篮的备选运动员。
      我问过她你为什么知道我的QQ号,她说在热拉上无意中看到了。
      我突然想起,在我高中时期,我曾偷偷注册过热拉的帐号,只是上头只有寥寥几句话,留下了一个QQ号,其余的连张照片都没有。
      我说,那里头什么都没有,你怎么会来加我?
      她说,我不是看脸的,我是认真的,你那几句话打动了我。
      听着这话有些无语,这年头谁不看脸呢。当时我写了什么,已经无从查证,这个软件早在我十八岁时就卸载了。我也没心思去问她,在后来的相处中,我渐渐有些了解她。
      果然是一个单纯的女孩。
      不过既然谈了恋爱,不管结局如何,过程我都会认真对待。
      柯付影真的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体力爆表情商下线,就连她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付影情商特别低,有时候说的话并不是成心的,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就当做慈善好好包容她吧。
      那时候我觉得这话多少有点夸大的成分,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邓原并没有夸大其词,甚至我觉得那是她最委婉的说法,保留了柯付影的面子,
      你有见过,见面第一天对女朋友说,我相信你的照片是没p过的了。
      正当我以为她是在说我长的好看时,她又说,幸好你没在那个软件上放照片,不然我们肯定不会在一起了。
      她的语气自然,我的表情像却像被泼了一层胶水,瞬间凝固。
      说好的不看脸呢?再说我也不难看吧?
      呵呵,好气啊。
      但还是要保持礼貌。
      在一起几个月后的某一天,我问她你有没有喜欢的女明星时她说,我一直想找一个像迪丽热巴那样儿的女生。
      我沉默了一会,拍拍她的肩膀。
      心里默默说道,好吧我原谅你之前说我长得丑的事儿了。
      我心里是对自己很有数的,各方面。
      严格算起来我与柯付影是网恋奔现,见面第一天她就让我印象深刻,算是给我提了个醒,让我在往后许多的日子里,慢慢地见识了她为何每段恋情都超不过一个月的原因。
      总结一个字,该!
      可事情的关键点在于,她并不觉得自己哪儿说错了,每次都是严肃认真言之凿凿,久而久之我便习惯了,与她独特的相处方式。
      可我还是不习惯网恋,所在在确定关系后我便快速地飞去了上海。在一起后,我渐渐习惯了她对我照顾的方式,尽管她比我还小上两岁。柯付影这个人啊,脑子一根筋,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我想要什么她都会尽力去做到,尽管像个小孩子但她脾气却非常好,事实上直到我们分手那天,我都未曾见过她生气的样子。
      我在柯付影的身上体会到了垄井给不了的爱情。
      可我却不爱她。
      晚上八点,我在她学校门口等她的时候,街边有一个卖着冰糖葫芦的爷爷,我走过去买了一串,好久没吃过这个东西了。
      在我吃着冰糖葫芦百无聊赖地坐在她学校门口的花坛边儿上时,她终于出来了,我静静地看着她走到我面前站好,将我笼罩在她的影子里,居高临下地冲我一笑,我不知怎的有点心虚,举起手里的东西问她,吃吗?
      她伸出手,就在我以为她会拿走冰糖葫芦时她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将它拿远了些,在我茫然的眼神下弯下腰,吻住了我的嘴唇。
      五秒后,分开了。
      单纯的一个吻。
      我看着她,她直起身拿走了我的冰糖葫芦,咬上一口,我才反应过来,她盯着我,好看的眉毛挑起。
      嗯,好甜啊。
      暖黄色的路灯下,我的脸突然就红了,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我与她并肩走在路上,我说,你这些都是在哪儿学的?
      她装傻,哪些啊?
      我便不再理她了。
      我心里想着,可能是邓原教她的,前些日子邓原还在跟我说一定会纠正柯付影错误的情商观。
      后来才发现我错怪她了,冰糖葫芦事件是柯付影突然开窍所致。
      某天我摸着她的头,头发软软的手感不错,嘴上却抱怨着,长这么高干嘛?上头空气更好?
      没想到这人突然把我抱起来,我由于惊吓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脖子,瞪着眼睛就要打她,我说,你干嘛!提前说一声啊吓死我了!
      最后也只是轻轻拍了下,柯付影仰着脸笑着对我说,让你闻闻看啊,上头空气好不好。
      我低头无奈地看着她,她的眉眼与垄井何其相似。
      我与她靠得极近,我的呼吸就打在她的眉眼处,在她期翼的目光下,我双手环住她的脖颈,微微低头吻住了她。
      这人真是非常喜欢接吻。
      我却不太喜欢。
      我与垄井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接吻也不过寥寥几笔,其他的就更不必说了。
      最近我老是想起垄井来,我不得不承认,我答应柯付影的追求,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与垄井长得有几分相似,连身高都相差无几。
      我承认我这样十分卑鄙,我也日日遭受着良心的谴责,所以在很久之后我终于准备对她坦白。
      但在我开口之前,某一个夜晚,我记得那时我们已经交往了快一年。
      即将入冬的风吹得我脸颊生疼,我站在阳台上抽烟。这是柯付影租住的房子,她说不喜欢学校的宿舍。
      抽烟这个习惯是离开垄井之后养成的,已经戒不掉了。我抽烟会避开人群,尽量不会在外头,和柯付影在一起后更是小心,偶尔才会在阳台上抽一根,还得偷偷背着她。
      我之前说她的脾气很好,我从未见过她生气,她也的确未曾生过我的气,只是在某天知道我抽烟后第一次对我摆出了脸色。
      倒不是她讨厌抽烟的人或者觉得抽烟的人不好,她只是不愿意我抽烟。
      同样的她也不喜欢我喝酒。
      但这些我都不会为了某一个人去改变,我的选择,我的生活,我的态度,不会为了一个人去动摇。
      到最后我与她都做出了妥协,我说只会偶尔抽上一根,她说抽烟时绝对不可以喝酒。
      虽然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我见她态度实在强硬,也只好答应。
      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我领了情领了意,再多的也就无能为力。
      我在阳台上吹着风,想得入神,手指上的烟就快要燃到尽头。突然阳台的门被人打开,柯付影穿着浴袍顶着一头的湿发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手上的烟,垂着眸没说什么。
      她从背后抱住我,将自己的头轻轻放在我的脖颈处,水珠滑进我的衣领,有些冰凉。
      真是完美的身高压制。
      温热的呼吸透过睡衣洒在我的皮肤上,我扔掉了手里的烟,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想着如何委婉地开口,向她表明我的想法,事实上我已经犹豫了快半个月。
      我转过身来,看见她湿淋淋的头发,如鲠在喉,即将说出口的话也变成了,进去吧,我帮你吹头。
      她笑着低头吻了下我的额头,拉着我的手进了房间,仔细地关上门。我找出吹风机的时候柯付影已经乖乖地坐在了床边,我直接从床的另一边爬了过去,插好电在她身后跪在被子上准备开始干活儿。
      她的头发短短的很好吹,是很干净的棕黑色。垄井却是齐肩的长发,她与垄井发型不同,爱好不同,性格更是截然不同,唯一相似的就是那张脸,和差不多的身高,湿发穿过我的指尖,似乎她要比垄井更高一点儿。
      我看着这张脸,想的到底是谁,我自己心里清楚。可正是因为清楚,才痛苦。
      我替她吹好了头发,过程中她乖乖的没有乱动,我关上了吹风机,柯付影抓了两把被我吹得乱糟糟的头发,转过来笑着说,明天起来又得炸了。
      可我却无心玩笑。
      我看着她,欲言又止,几度想要开口却无功而返,我握紧了拳头,痛恨自己的自私懦弱。
      我很想告诉她,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不单纯,也不善良,我甚至一直在骗你。可我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紧咬牙关难受地垂着眼眸。
      可我却想不到,最先开口提及此事的居然是柯付影。
      空气静了一会儿,她转过来从我手中抽走吹风机,拔掉插头将线圈好放进柜子里,做完这一切她伸手捧起我的脸,我从未见过她这种表情。
      这一瞬间离奇地与三年前重合,那天在画室,垄井也是这样捧起我的脸。
      触摸我的人是柯付影,我心里想的却是垄井。
      你每次像这样坐在我身边,透过我,你眼里到底看的是谁?
      柯付影温柔地摸着我的脸,轻轻开口,眼神却如此忧伤。
      屋外月光晃晃,屋内寂静得可怕。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要太僵硬,对上她的目光我却躲闪了,我拿下她放在我脸上的手虚虚握住,眼神向一旁瞟去笑着说,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
      可她的沉默让我再也说不下去。
      我扯住了身下的被子,松开了手,狠狠咬了下嘴唇,抬起头看着她说,对不起。
      我只能说这句话了。
      我抬头去看她,暖黄色的壁灯打在她脸上灰暗一片。
      她轻轻地说,我知道,我只是忍不住,明明决定不说的,还是没忍住。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叹了一口气,看着我说,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别人,每次你看着我时我都能感受到。
      我被巨大的愧疚笼罩着,简直无地自容,我又低头说了第二句对不起。
      她轻笑了一声,说,你不必说对不起,你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可我还是和你在一起了,犯错的人不止你一个。
      我听着这话胸口隐隐作痛,我究竟还要伤害多少人。
      我是如此不堪。
      自私,可怜,又可恨。
      但柯付影此刻不知我心中所想,她试探着抓住我的手,我瑟缩了下,最终还是让她抓在了手里。
      我的内心像是一场硝烟弥漫的战场,一边是逃避,一边是面对,撕扯着我的灵魂。
      在我天人交战时柯付影却对我说,那我能不能做个替代品。
      她平静的语气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蓦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忧伤着一双眼,看着我说,我与她一定是有相似的地方,所以你才会和我在一起,我才会感觉到。
      我头疼欲裂,急忙伸手打断了她的话,道,不行,你不是任何人的代替品,也不能是。
      我疲惫的闭上眼,又睁开眼,说,这太不公平了。
      她突然抓紧了我的手,有些焦躁,皱着眉头对我说,公不公平是我说了算。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她凝视着我缓缓地开口道,我并没有觉得代替一个你爱的人,有多委屈我自己。
      我怔怔地听着她的话,眼眶湿润。
      她伸出手抱住了发愣的我,把头埋在我的耳后,轻声对我说,白月,我爱你。
      不管你心里是谁。

      月月,起床吃饭啦!
      敲门声突然响起,我从睡梦中惊醒,看着窗外刺眼的的阳光,扯过躺在一旁的手机,居然十一点半了。
      原来我在回忆昨晚的梦时又睡了个回笼觉,这次又梦见什么了?还是记不得清楚。
      如此想着,我大概是得了失忆症。
      母亲又敲了敲门,我哑着嗓子大声朝门外喊去,知道了马上出来!
      我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潜意识里总觉得那个白日梦没有做完就被母亲打断了。
      我将自己整理好,走到客厅时父亲已经坐在了饭桌旁。餐桌上有三副碗筷,骄阳透过阳台上的玻璃窗落进来,母亲还在厨房呈盛菜。
      我走过去帮她。
      吃饭时母亲问我,回去的票买好了没,我说还没来得及,父亲插话道,尽早买吧,晚了万一没了,现在高铁票抢手的很。
      我咽下嘴里的饭说,知道了。
      母亲却语气不善道,怎么,你这么想让月月走啊。
      父亲一愣,说,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我躲在一旁悄悄地压低存在感,不去踏足这对夫妻的战火圈。
      反正他们吵吵闹闹十几年,父亲就没说赢过母亲,都是闹着玩的也不会真的怎样,我早就习惯了。
      吃完饭后我抢过母亲手里的碗筷拿去洗,以前我还在家时都是我洗的碗筷,现在也算是重操旧业了。
      我回家都快一个月了,今天还是第一次洗碗,我站在熟悉的水槽前,心情有些复杂。
      洗碗,清理灶台,擦干净抽油烟机,我干脆利落地收拾好一切,洗了个手回到房间。
      这样的日子透露着烟火气息,我却已经陌生了。想起父亲的话,我摸出手机开始订票。
      今天周二,我打算周六回成都去。周六去往成都的高铁票还有不少,父亲显然是多虑了。
      我订在了下午两点,正准备告知尘侃时手机却响起了提示音,收到了一条短信息,信息是昨天就收到的,可能是我没怎么注意。
      是不认识的号码,我点开。
      白月你回来了呀!我是星橙啊,周周和我说了你要来上海,什么时候来啊!我带你去玩啊这边儿好吃的特别多,这是我的号码,前几年到上海换的,你存着吧。来了要跟我说啊,等你哟!
      星橙还是和从前一样。
      我看着这条欢脱的短信,笑了。
      唯一没变的,只有星橙了。
      我存下了这个号码,给她回复了一条,我暂时回来住几天,什么时候去还不知道,会告诉你的。
      我关上了手机,将它放在床头,从背包里拿出衣服准备换上,一件短袖白t和蓝色牛仔裤。这几乎已经成了我的标配。
      上海。
      三年前,我二十三岁时,去过上海。
      是为了一个人。
      后来那个人送了我一只猫。
      名字是我取的,叫气包。
      我换好衣服静静地坐在床上,我也快三年没见到过她了,我的前女友,柯付影。
      我闭上眼,被我伤害过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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