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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醒梦伍 回忆至此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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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至此终结,因为在莫雨霖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看到林远决绝离去的背影。
从这段缘份开始,她从没有看见过林远的背影——无论何时,他都是对她笑脸相迎,可如今,这个男人夺走了她的亲生孩子,辜负了当初的誓言,扬长而去。
她赌输了,赌注是一颗心和一辈子。
我们又被甩回漆黑混沌的心魔洞里,我试探着用意识去寻找莫雨霖的意识,但徘徊了好几圈,都被心魔洞给反弹回来了。
叶奇的声音传过来,“没用,我都试过了,心魔洞的洞壁太厚,她的意识可能飘出去了,我们只能等她的意识回来。”
我长出了一口气,躺在这一片漆黑中,“可谁知道她的意识什么时候回来啊,还不如找青璃帮忙,把前面的结解开。”
“总是找她帮忙,我的脸都没了!”叶奇愤愤不平,“今年我要和她比业绩,你不许找她帮忙。”
青璃的父亲是普通的人类,母亲因为和人类结合而丧失吸取记忆的能力,所以就做了族中的忆女。
忆女是全族中守护记忆的存在,当一个离人寿数将尽,他就会把自己毕生吸取的记忆传给忆女。
有些人年轻时会觉得这段记忆实在难以承受,于是选择消除记忆重新开始。可当他们老之将至,总会有人想要寻回被抹除的记忆。也有些人甚至等不到老,就悲痛欲绝地要求恢复记忆。
当然,这都是花钱的。
我们离人也是要吃饭穿衣生存的。
青璃作为半人体质,她燃烧宿主之物后,可以把自己的实体送入记忆之中,作为真实存在的人去经历别人的一切,也就是说她可以左右事情的发展,挽回一些不可避免的结局。
当然,这只是为了解开一段回忆中的心结。
就好像莫雨霖,如果青璃进入回忆,带避开林远暑气上头去医坊那一天,那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当然,这只是回忆里。
事实上发生的事,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们只能在回忆中进行干预,却改变不了事实。
我们耗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叶奇突然大叫,“莫小姐!请你现身,我有话与你说!”
黑暗渐渐褪去,现出一座宅院的样子,我转头就看见一身白衣的莫雨霖站在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前。
“莫小姐,你的家人在等你,为了林远这样的负心人,你又何苦让父母为你劳心!”我道,“哪怕你还爱他,或是你还恨他,你醒过来,你想做什么,我们总有解决的办法。”
那袭白影一动不动,而我们眼前仿佛笼罩着茫茫白烟,根本看不清她的脸。
叶奇在我身边不出声,沉默了一会,他道:“我让林远来见你一面,出不出去,你自己决定。”
那个白影这才动了动,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带着幽幽回音,“好。”
话音袅袅未散,我们就跌出了她的回忆,叶奇一把推开压在他身上的我,“你都吃了些什么,压死我了。”
“叶奇!”
出面找林远,这种有趣的事我自然求了老头要一起去,他听说这件事后摸着眉毛赞叹,“叶奇办事真让人放心。”在知道是叶奇同我一起去京城后,并不阻拦,反而和我说,“跟叶奇好好学,人家怎么就一语中的。”
“他都接了那么多单子!我还一单都没玩过!”我愤愤不满。
“下个月你就到了年岁,我且看看你做得怎么样。”
“肯定比叶奇好!”我摔门而出。
这老头,到底我是他亲生的,还是叶奇是他亲生的啊?
林府较之三年前,看起来更加辉煌气派了,想必是装潢过一番了。
我和叶奇翻墙而入,叶奇从怀中掏出根玉簪,“来,找找林远在哪个屋。”
我接过玉簪,在指尖燃烧。
“他……在莫雨霖的院子里。”我向那个院子看过去,“我的天,为什么那个院子的墙……”
叶奇也撇了撇嘴,“这么高……”
我俩轻功都不怎么样,最后还是我解开了发带,将手中那根烧掉了一半的玉簪绑住一头。还好林府不怎么抠门,这玉簪的头部是个巨大的木兰花,裹了金子,拿在手里还是有些重量的。叶奇将那头扔进墙和旁边房顶的夹缝之中,他借着力勉强爬了上去,扣住了墙顶再反身拉我。我本来以为他不会拉我,结果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心地伸了手,我也不忍心拂了他的意,就把手递给了他——然后我就被他一把甩进了院子。
这高墙四周还并没有落脚之处,还好林远不在院子里,我甫一落地,就往门口跑,刚要开门,就听见身后有人用颤抖地声音叫了声,“霖儿。”
“站住别动!”叶奇燃烧了我的发带,用意识传了话来,“他把你当成莫雨霖了,这机会千载难逢啊,你赶紧和他随便要个什么信物,我们就能功成身退了。”
我一动不敢动,因为我今天穿了个鹅黄裙子,料子洗得太勤掉色了,再加上我披头散发,这身形和莫雨霖还确是像了那么五六分。
我极力回想着莫雨霖的声音,冷冷地道:“别过来。”
身后脚步声果然顿住了,林远的呼吸声十分急促,语声却十分温软,生怕吓跑了我一样,“霖儿,听我解释好吗,求你……”
“给我你的头发。”
林远一愣,“头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医者仁心,我断不能要你断手断脚,我只要你的头发,你愿意为我断发吗?”
“我愿意,我愿意!”
我微微侧头,余光瞥见林远在剪头发,剪得十分豪气,再这样下去恐怕就成秃子了,我想想他对莫雨霖做的事,不由得狠了心——变成秃子也是你活该!
“好了,你转过身去,不许看我。你既断发,便不再欠我什么,我们从此便是陌路之人。”
半晌没有听见回答,我不由看向屋顶,叶奇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正暗自腹诽他,就听林远低低应了一声“好”。
很低很低的一声,我却听出无限绝望,仿佛溺水之人失去了最后的浮木一般。
我缓缓转身,就见林远背向我,那背影已经不复昔日的意气风发,反倒像是一个耋耄老人的驼背。
我胡乱捡了一把头发,匆匆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