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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醒梦肆 自从那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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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一天后,哪怕林远来了她的小院子,对她依旧十分地好,嘘寒问暖样样不落,可莫雨霖却再也没有笑过。
林远自知有愧,也不曾深究她态度问题,就这样日复一日,公主那边快临盆了。
莫雨霖得知消息后把自己的院门关了,一个下人都不让出去,如此可笑的掩耳盗铃,却让我只觉得心酸。
她关起门来,选择无视这一切,已经是她最大的退让了。不知道林远是怎么在公主那边说的,总之两个人相安无事这么几个月,至少表面十分太平。
我事先猜测林远为了迎合公主而打掉她的孩子的荒唐事也并没发生,这一来证明林远还是有点良心的,二来,我想这件事的高潮应该还在后面。
公主难产,生了两天一夜,孩子还没出世,莫雨霖也有些压不住性子,走出院子,站在门口听动静。
公主那边的叫声越来越弱,莫雨霖不由皱了眉头,匆忙命人回屋,关门,结果还是迟了一步——先头曾经斥责过莫雨霖“贱妾”的丫头哭着跑过来,硬生生把一只手卡在沉重的门里,哭求道:“求夫人救救我家殿下……”
莫雨霖背对着门口,一只手稳稳地扶着腰,另一只放在肚子上的手却不住的颤抖,她咬着牙,脸上的肉都在颤抖——看得出,她十分矛盾。
那是她心爱之人的妻子,还有她心爱之人的孩子——这个人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如今还要求她救她一命。
可她从小习医术,对着一个怀着孕的女人,让她如何狠得下心,更何况,再怎么样,那腹中的幼子是无辜的……已经两天一夜,若孩子再生不出来,怕是凶多吉少。
面对着侍女的哭求,莫雨霖终究还是转过了身,“派人去抬软轿来,我走不快。”
林远看到被抬来的莫雨霖,显得有些吃惊,“谁……”他转而看到公主身边的侍女,不由黑了脸,“谁允许你打扰她,她也有孕在身,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
侍女跪地哭泣,哽咽到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莫雨霖淡淡道:“算了,人命关天。”
然而也许是上天看到了公主横刀夺爱,觉得这件事做得不太大气,所以惩罚她诞下了一个死胎,人也力竭昏迷。
产房偏屋,莫雨霖毫不顾忌地用手抱着满身是污秽之物的小男孩,又是倒着拍打,又是口吸羊水,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她还是不死心地捧着那个浑身青紫的婴孩,试图唤醒他,一旁的产婆连连摇头,“这孩子已经夭折了,夫人节哀。”
莫雨霖徒然退后几步,产婆慌忙架住她,“夫人,你没事吧?”
林远破门而入,就看见莫雨霖白着一张脸,眼神死死盯着怀里的婴儿。
产婆向他摇头,他哆嗦着手去试了一下那孩子的鼻息,然后想把那孩子接过来,“霖儿,把孩子给我吧,他没福气,不怪你……”
莫雨霖怔怔抬头,满眼眶都是眼泪,她这一抬头,泪水顺势而落,“阿远,我没救活他……我……我……我要是来早一点……我……对不起……”
她双手簌簌而抖,林远趁机一把接过那孩子,回身就塞给了产婆,“抱走。”
他扶住莫雨霖的肩膀,把她搂进怀里,“没事没事,没有人会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莫雨霖连连吞咽口水,哭到不能自已,哽咽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不是……我……的错……”
她喃喃重复了几遍,眼皮越来越重,要不是林远及时抱住她,她恐怕就要滑坐到地上去了。
公主还没醒来,莫雨霖又早产了。
来不及腾挪屋子,便在偏殿接生了。
莫雨霖一盏茶的功夫就醒了,被疼醒了,见产婆拿了剪子,她咬着牙坐起了半个身子,“我不用。”
两个时辰后,林远就听见屋里传出了孩子的哭声,虽然孱弱得像小猫的嚎叫,可这就让林远喜不自禁,三步两步冲到床前,握住莫雨霖的手:“辛苦你了,霖儿,一定很疼吧。”
莫雨霖散着头发躺在床上,满脸都是汗,眼光却出奇地柔和。
她看向二人交握的手,终于露出了一个笑。
而后她也陷入昏睡。
“难道她的心魔是那个死去的孩子?”我挠挠头,“不至于吧,看她的样子心理没这么脆弱啊。”
“死的是别人的孩子,她当然不会伤心太久,可若是……死的是自己的孩子呢?”
“你说什么?”
三天后,林府接到圣旨,立画扇公主之女为县主,赐地一百亩,玉如意一对,宫锦五百匹。
莫雨霖的小院子里,摆着一口沉香木制成的棺材,棺椁上用金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棺材里的小孩穿着寿衣,青紫的脸蛋看起来颇为唬人。
莫雨霖站在门口,倚在门柱上,眼光看着棺材里的孩子,不知在想什么。
“这是,我的孩子吗?”她问道。
一直随侍她的侍女跪下连连磕头,“求小姐别问了,只当这孩子已经……已经夭折了吧。”
莫雨霖突然笑起来,笑得眉眼如刀锋,“去,把林远叫来,我亲自问他。”
侍女还想劝她,被她冷冷目光吓得不敢说话,忙不迭去了。
林远来了之后,就见莫雨霖坐在棺材边上,她穿着一身白,和这黑沉沉的棺木放在一起,竟还有几分匹配。
“林远哥哥,我问你,我是否诞下一个麟儿?”
她慢慢站起来,绕着棺材走到他身前,抬头看他,“这孩子,出生三刻便过世了,对吗。”
林远唇边竟有些青色的胡茬,鬓边也多了些许白发,“叶奇,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少白头?”
叶奇仔细看了看,“这白得有点多吧……”
他没有回避莫雨霖的眼神,反而把手放在她肩上,看着她道:“是,我们的孩子,出生就夭折了。”
莫雨霖眸子里的淡漠倏然消失,她挥手把林远的手甩开,扬手就是一巴掌。
想不到抓惯了药材的手,打起人来,也如此顺手。
林远那半边脸慢慢显出一个五指印来,他自嘲地笑了,“霖儿,你怎么打我,我都是这句话。”
莫雨霖身子一抖,抬手颤颤巍巍地指他,“你……你……你发过誓的,林远。”
她红着眼圈,却极力屏住了要滑落的眼泪,“你说如果你负我你会不得好死的,你不能……”
林远摸了摸自己被打的半边脸,淡然地转了身,“是吗,我早就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