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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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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是喧嚣入耳,苏衍放下帘子,正过身来,羽伊这才反应过来,在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经到了茶清楼的门口了。
看到熟悉的马车,在门口一直等着的女子立刻堆砌起满脸的假笑,那表情仿佛来的并非马车而是金子,但若论其本质差别,倒也没有。
苏衍的婢女立即迎上前护苏衍下了马车。待到苏衍站定,羽伊立即飞身而下,耐不住一点性子。
长孙羽伊意气风发,那张在女子中有些英气的容颜换成男装虽显得有点瘦弱却胜在气质不凡,倒也不奇怪,倒是身后的灼华,有点底气不足。站在了苏衍旁边,如此才子佳人,才一下车便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当事人到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径直走向茶清楼的方向。
此时的长孙羽伊,此时应该叫冷子蒂,勾起一抹摄人心魂的微笑,轻车熟路地走进了眼前这家茶清楼。
正当两人踏过门槛,正准备向二楼走去时,一个浓妆艳抹妩媚的女人大步向二人走来。“苏衍——”此人无视众人诧异的目光,径自走到苏衍的面前才站定,“怎么回来进了门都不遮块面纱啊,白白叫这么多人看了个便宜。”低声说完,还不忘环顾一圈四周,仿佛别人当真占了她天大的便宜。
不得不说,来的这个女人虽然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却也是个艳丽的女人,艳丽到有些俗气,而她正是这茶清楼的店主老板娘。
在老板娘的印象中,茶清楼,不过是一家酒楼,不过是惹人注目了些,不过是喝酒时在台上唱曲助兴的姑娘美了些,不过是寻常店家的店小二都换成了身姿婀娜的姑娘了而已。除去以上种种,茶清楼还是和别地的酒楼没有什么不同,至于外面盛传的“金陵第一青·楼”,不过也是谣传而已。老板娘一开始还很苦恼,会去澄清事实,到后来见慕名前来的公子哥越来越多,而四位苏小姐的名声也越来越响后,倒也乐得自在,不再解释了。
生意生意,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赚钱,这点,老板娘向来分的很清楚。据江湖传言,这老板娘却也是传奇人物一个,这茶清楼的姑娘几乎都是流浪的难民,或者因为家境贫寒被卖,老板娘见模样端正的便教琴棋书画,模样一般的便教女红沏茶,酿酒煮饭。茶清楼不养闲人,凡是楼里的姑娘都有一技之长。至于为了培养这些姑娘究竟花了多少银子,她从来不提。人人都道,这茶清楼,茶最好,酒最醇,人最美。
不过,在这声名远扬的同时,江湖也流传着茶清楼的四大谜团。
一,四大艳姬身家何处,何方人士,这么优秀的苗子,比起之后的培养,之前的出生也难以预料。
二,茶清楼的幕后老板究竟是谁。一个毫无背景的女流之辈,何德何能在国都金陵开了这么大一家酒楼,想也知道这之后少不了高人打点,贵人相助,至于坊间的“狐仙相助,天降金银”更是为茶清楼添了笔神秘色彩。
三,茶清楼这些年来究竟赚了多少银子,有究竟用于何处。从高楼平地起而鲜为人知到如今的门庭若市。单是苏衍一曲就价值千金,所谓知音难觅,为了请苏衍弹奏一曲而不惜重金的也大有人在,至于其他的三位苏小姐,自然也不列外。
四,这个整天浓妆艳抹的老板娘究竟几岁。
老板娘的美中总带着些许“惊艳”,若是从未见过的人,说她二十或者四十都不为过。可单单是她在金陵专注于茶清楼就已有十余年,也有些老客表示,老板娘的容颜,似乎从开始到现在都未曾变过。
羽伊初次听到这种说法就曾嗤之以鼻地说过,可不是嘛,是这妆化的太浓了吧。
人称“秦小姐”的老板娘可是小姐的年纪,这一点无从得知。
羽伊在第一次见到老板娘时,那时年仅九岁的她就在心里推测过,这个女人绝对年过半百,不然又怎么会整天抹的像一个鬼一样的浓妆出门。而当这句童言无忌的话被老板娘听到后,拿着扫帚将她“扫地出门”便是后话了。
所以,天不怕地不怕的羽伊,唯独对这个老板娘还是挺客气的。
环顾茶清楼的四周,虽说是一座酒楼,却也是奢华至极,大堂中如众星拱月着一个台子,台上,九位身着霓裳的美人整齐划一的舞动着。舞姿算不上多么美艳动人,但也优雅华丽。二十几张八仙桌,满满当当地坐了人,或饮酒或谈天,好不热闹。四壁白墙上,共挂着二十四幅丹青,有山有水,有花有人,无一不是佳作。房顶的幔帐倾泻而下,闪着微光,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留下些许花纹在石板地上,再由来往的客人踩过。
大气得恰到好处,细节又别有洞天,整座楼就像一个精巧的盒子,纳入世间精华。而这还仅仅只是一楼。
在大堂中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幅横联,红木为轴,白宣做底,上面用徽墨题写到:
“有美一人兮,婉和清扬,东望兮,凭栏目送秋波。
有美一人兮,诗酒千殇,西盼兮,堪动宋玉悲凉。
有美一人兮,蹁跹如凰,南落兮,天教分付疏狂。
有美一人兮,赛雪欺霜,北临兮,西夏沧海相望。”
这四句话,各喻着这茶清楼的四大艳姬,四位美人各有所长。喻为“东”的苏落,主棋;喻为“西”的苏磐,主书;喻为“南”的苏衍,主琴;而喻为“北”的苏,琇主画。
人道是天下四公子,金陵四美人,这茶清楼就一举拿下了一半。
长孙羽伊见一旁的老板娘只是自顾自地忙着帮苏衍戴上面纱而完全无视了自己,顿时心有不悦,却又无从下手,郁闷之余打开扇面轻摇道:“这次真是多亏苏姑娘鼎力相助了,本公子在此谢过了,还真是多亏秦姑娘教导有方。”
“哎呀呀,原来冷公子也大驾光临了,奴家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苏衍,你赶紧去二楼雅室准备准备,切记要心平气和,时辰也要到了。”指挥完苏衍这才满面笑容地重新和羽伊说起话,“这么多年了,还数冷公子嘴最甜,愈发讨人喜欢了呢,公子这次还是来听苏衍弹琴的吗?要不奴家安排您至小院雅室和苏落下棋吧,今日苏落难得没事。”
下棋?羽伊暗自吸了口冷气,与苏落下棋,一局就要一百两,赢了一两以百两奉还,输了自认倒霉,平局一百两双倍奉还。虽如今苏落名声大噪,已经少有人来和她下棋,可自从苏落与外人交手以来,从无败绩。而这黑白子的布局,又是让向来性格直爽的羽伊为难的事,羽伊对下棋本身虽然不算厌恶,但由于她的性子,确实也算不上喜欢。虽然偶尔还会心血来潮看一眼棋谱,但绝不算精通其中的门道。
“这还真是多谢秦姑娘的好意了,此番前来,仅为听曲,这下棋之事,还是下次吧。”
“果真还是这苏衍姑娘更得冷公子心啊,罢了罢了,二楼雅室请吧。”
茶清楼的二楼,几乎是专门用于接待贵宾的,而平日里,多是用于给苏衍弹琴和贵宾听曲的地方,四位苏小姐中,常常出来见客的只有苏衍,其他三位,都是名声在外,但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寻常人难得一见,倒是苏衍,一般隔几日便会在二楼雅室练琴,顺便见客。
较一楼,二楼更为肃静,雅致,装饰也更加名贵。二楼开放的一共五间房,其中四间雅室,一间是专门用于苏衍弹琴。四间房间分别用幔帐和珠帘做门,以便苏衍进行表演的同时四间雅室可以同时欣赏,当然四间雅室都有独立的门可以关上,但一般在苏衍演奏的时候都会打开,入门先是玄关,这样即使开着门也可以保证来往的人看不见房中的人究竟是谁。五间房间独立成室,从左自右依次名为“春花”“夏雨”“秋月”“冬雪”。里面依次挂着“桃”“莲”“菊”“梅”四幅画。虽不知是谁而作,单论画法,确是佳作中的佳作。
茶清楼中多的就是无名氏的佳作,长孙羽伊虽然不喜欢作画,但却对赏画这种风雅之事饶有兴致,自小就有独特的眼光。当这个在右相府长大的,见过无数名画珍品的小姑娘,在初次见到这几幅画的时候也有像将其打包带回家的冲动,当然,没有行动。
这一字排开的四间雅室中,最让羽伊中意的便是“冬雪”,虽然各个雅室陈列其实相差无几,但按照四季的感觉所布局,而那“冬雪”的素白淡雅一直颇得羽伊所好。
如若平日,这个位置一般都是为羽伊留着的,而今日,正当她长孙羽伊满面春风,意气风发地掀开“冬雪”的珠帘时,走进一看却见桌边分明坐着人,听见有人闯入,坐席上那人便也缓缓抬起头来。羽伊也未仔细端详,便已经扬声道:“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连小爷我的位置都敢抢,还懂不懂规矩啊!”
平日里嚣张惯了的相府大小姐却殊不知命运的齿轮这才真正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