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羽衣 繁花似锦》采之青白

3、第 3 章 吾家恶女初

　　车马驾轻就熟一路向北，目标很明确——茶清楼。
　　在国都金陵，遇上哪位达官贵人的马车早已见怪不怪了，街上的行人都很自觉地让出大道，也有好事之人仔细观察下，发出啧啧的声音。
　　这马车上雕花镶玉，门帘上竟有珠石装饰，这看上去就像哪家纨绔子弟的闲逛，可车身又是鹅黄素色再加上些青竹点缀，又近似风雅，是在是惹人注目，令人难以捉摸这车马主人的审美。这马车哪怕在这国度金陵都是少见的华丽。可路人一般仅是观察这华丽的车饰，却忽略了那个前绳御马的小厮。
　　眉清目秀，体格偏瘦，看上去就如同女子一般，而事实上，也是。

　　“小姐，小姐，这衣衫我换好了，这系带我都系紧了，怎么还是这么松松垮垮的？”
　　这马车内比外面看上去更为大些，毕其外观的华而不实，里面的布景确实别有一番风味。硕大的内部，仅有相对的长座椅还有一炉，一桌。内室被精巧地划分为两个空间，内阁站进去两个人就很难转身，设计巧妙，很难发觉。外阁稍显大些，约莫五人可以坐下，并不太挤。
　　见到内阁的门微微打开，灼华想也不想就开口道：“小姐，这衣服,不合身，不合身。”待看到从内阁中走出的刚换好衣服的自家小姐，不觉惊讶地张开了嘴。
　　缥色的圆领得体地穿在她的身上，除却清瘦些，再无不妥之处。羽伊画了英气的眉形，不点丝毫胭脂，面色哪还有女子的模样。眸色清冽，眉目含笑，如一个温润的公子，气质与芸芸众生又有云泥之别，尘世杂物皆不入眼般的清丽脱俗。如画之中的器宇轩昂的邻家公子，谈笑间就可以勾去某家姑娘的春心。
　　圆领上不知绣着哪种灵兽，袖口上反转的红布上绣着淡蓝色的玉兰，与当时流行的长袍不同，她的一身更像是为了方便出行而做，堪堪是别家少年郎。羽伊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出内阁，还未等灼华反应过来就先开了口。
　　“合不合适也要看是谁穿的啊。还有啊，别多想了，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小姑娘，你是我的书童，就像戏本里那样，要叫我少爷，真是猪脑子，要我教几次才明白。”温和的笑容，带着磁性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却饱含戏谑。说罢，还不忘拿起手中挂着流苏玉坠的素扇，毫不留情地猛敲了一下灼华的脑袋。接着兀自一转身，紧贴着坐在了苏衍的旁边，动作行云流水，风流自成。
　　雅痞。灼华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灼华端着茶壶，仔细的看了眼并排而坐的两人，这不像尘世间的人儿，自己竟一次见到了两个，如此这般并排而坐，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一个是那般的冷若冰霜，盈盈双目中有如冰霜般的寒冷，从骨子里就透露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如不落红尘的飞仙，淡漠又清冷，让人简直不敢靠近；一个是那般的清雅，素白如玉，谈笑中似有情又像无意，周身犹如暗香浮动，有一种天生的潇洒和不知忧愁般的贵气。
　　天呐。灼华顿感世俗不公。
　　“看什么看，看小爷和苏姑娘是要花大把银子的。还不赶紧给爷倒茶，爷都快渴死了。”虽穿着英气逼人，但一开口说话，灼华就颇感无奈，这脾气都是被惯出来的呀。虽然心中有些委屈不满，但灼华手上不停，忙开始去拿茶具，开始倒水沏茶。
　　“小姐，不，少爷，下次肯定要请你给灼华也画画，下次出门，一定不能和少爷差一大截。”
　　羽伊一手握着茶杯品茶，笑着打趣：“这才不是什么上妆不上妆的问题，容貌问题，爹妈给的。”
　　一旁的灼华顿时气结：“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小厮，你就不能夸我几句吗？”
　　听灼华如此说道，羽伊放下了手中的杯盏，抬目上下打量起来，直至灼华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同样都是女子，对方不就好看些，换了个男装，怎么被盯了几眼，心跳都加速了？灼华心里默默地念叨自己还真是不争气。
　　见灼华小脸愈发红了，羽伊噗嗤一声笑出来：“罢了罢了，不开你玩笑了。较从前，衣服没穿反已是大好，如今出门还不忘把胭脂水粉都抹去，也算是有所长进了，快快倒水，爷又渴了。”
　　纵使是心中千般不愿，百般无奈，灼华还是听话地给羽伊的杯里注上了新的茶水，不敢怠慢，要是真的渴上了小姐，还不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嘴里还会吐出什么样的话来。
　　这个小姐，如果是个哑巴可就完美了。
　　“何苦为难灼华呢？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厮，给你当贴身婢女，听你这日日念着，确实是难为她了。”坐在一旁一直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的苏衍终于开了口，顿时让心中倍感委屈的灼华差点都热泪盈眶了。
　　怪不得苏衍小姐是四大美人，可以招徕四方来客，实乃与人为善啊。
　　羽伊瞥了一眼在一旁面部抽搐的灼华，那种强忍笑意，保持冷静的表情，也让羽伊心情莫名大好，赶紧拿过茶杯，递过给了身旁的苏衍。
　　“这次还真是多亏了小衍子鼎力相助了，不然就我那爹，还不知会请何方神圣来教我琴艺呢。”
　　苏衍不客气地伸手接过，三指扣在杯沿，在鼻下轻嗅后再用右手扣住杯盖，品了一口，也不管身旁举着杯子，保持着原姿势的羽伊，动了动眉睫，勾了勾嘴角。
　　“山泉水用微火煮至沸腾，待其降温后再往其中加入龙井，灼华，你这泡茶的手艺倒是独特，你家小姐不懂茶，只用它解渴，要不你考虑换一家主子跟着我吧，我绝不会像你家小姐一样，随意扣你工钱。”
　　接着，笑着看了羽伊一眼，目光里带着些调侃。
　　“多谢苏衍小姐美意，虽然我家小姐刁蛮又任性，霸道又无理，但无论如何，小姐就是小姐，从我见到小姐那刻起，我就跟定小姐了。”灼华在一脸正色地解释，苏衍见此便也不再打趣。
　　“得，到时给你这小丫头一个聊表忠心的机会。”
　　灼华不好意思地笑笑。
　　“算你还有点良心，”羽伊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接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扇子再次敲了灼华的头，“刁蛮又任性，霸道又无理？你家小姐在你心里就是这般模样？这般，那就霸道地扣去你这个月工钱。来买酒！”
　　一旁的苏衍见状不禁失笑。
　　“苏衍小姐，你那边还缺人不......”
　　“好了，都别闹了，羽伊，大恩不言谢啊，这次的人情，你打算怎么还我呢？”苏衍端坐了身子，正色道。
　　“大不了下次你看中哪件首饰，我让我哥买下来，给你送去。”羽伊不以为意地回应。
　　“那钱本就不是你的，又怎能算还我人情呢？”
　　“那怎么办？要不就把灼华舍与你吧。”此言一出，一旁的灼华满脸诧异，前面他人问起不过是玩笑，可如今是小姐亲手要将她送人啊。
　　“那灼华她也不乐意啊，要不，你给我当几日丫鬟还债吧。”说到这里，苏衍还装作认真思考了一番，“不行，你平日性子太急，又一无是处，怕是连水都烧不好吧，还得我来给你收拾残局，罢了罢了，要不我来教你练琴吧，这样若是长孙大人问起来，我和你到都可以交差，不过这教琴的银两，可不便宜，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到时给你便宜些。就这么定了。”说完，就自顾自放下杯盏，转头望向窗外，纤纤玉手掀起窗帘的一角，也不管身旁羽伊什么表情。
　　就这么定了，羽伊心中纳闷，自己都还没答应呢这狮子大开口还让自己非来不可，这不是强人所难嘛。不过仔细想想和苏衍学总比对着一群一脸严肃的老头子学好吧。这么想来，羽伊硬生生把想反驳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看着自家小姐吃瘪的神情，看来比起小姐，苏衍姑娘的道行更高些，灼华无不庆幸当时的自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若当真跟了苏衍小姐，怕是和跟着自家小姐无异吧，不，也许是更惨。灼华这才感觉到前面小姐敲过的地方有些隐隐作痛，小姐还真是从不手下留情。
　　羽伊没有看到灼华此时龇牙咧嘴的表情，只是一直别过头，看着安静望着窗外的苏衍，虽然此刻的她仍是娴静温婉，淡漠如常，可羽伊仍然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从她进入到长孙家的宅府就感觉有些不对，较之前，怕是多了些落寞，亦或是——
　　被抛弃的无助。
　　别人或许不懂她苏衍，可她长孙羽伊一定懂。看似看尽人间沧桑，不问世事的苏衍一定有一段难以启齿的过往，她不说，羽伊就没问。苏衍总是把自己束之高阁，冷若冰霜地对待所有事，可羽伊总相信，一定会有人，打开她那扇紧闭的心门。
　　不论如何。一定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