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白富美》舒宜

8、梦魇（三）

　　暮春的天气已渐渐炎热，满大街爱美的女人早早换上夏装，时尚的都市女郎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最能展示身材的衣服，或提或背着名牌包包，与二三友人穿梭城市间。到处都是她们的欢声笑语。
　　梧桐大道是蓝山市的一张名片，很多人慕名前来，除了名人故居或者其他有历史价值的建筑作为景点保护起来，许多小洋楼都改做他用，成为人们休闲娱乐的最佳去处。
　　宋辞一行人在片场附近的一家私密性很高的茶馆坐定，点了一壶碧螺春并几盘传统的中式点心。
　　茶楼偏中式，却又不是传统的木石结构，应该是以前富有内陆商人为了躲避战火或者苛捐杂税而到租界建的。从建筑风格看是中西合璧，甚至糅杂了江南水乡的灵动。
　　胡浅坐下后便有些后悔，精致小巧的茶杯拿在手里不住地转动，怎么就轻信了他的话呢？
　　胡浅的动作都落在了宋辞眼里，思忖着如何得到对方的信任。
　　他们这一行，年龄太关键，哪怕你水平不高，只要脸上有些风霜，胡子长点，一句实的都没有也能被奉为上宾。
　　脸嫩的就悲剧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直接将你出局，回头在街边找个装神弄鬼的假瞎子。
　　宋二叔教过他，面对客户要有高人气质，对方不说话，你也不要说话，要沉得住气。
　　红木方桌上摆着三个胎薄如纸的白瓷盘，每个瓷盘里盛着厨师精雕细琢的三五块点心，其中有洛洛最爱的蜂蜜红豆糕，毫不客气坐在两人中间，指着蜂蜜红豆糕对宋辞道：“快给我供奉这盘点心。”
　　宋辞默念了几句祷文，手指在桌子下面悄悄比划几下，洛洛开心的捏起面前的糕点，连吃三块才停下来，看看胡浅，再扭头看看宋辞，见两人都不说话，右手托腮对宋辞说：“你现在在干嘛呀，叫人家来就是为了面对面坐着？再不说话，她可能就要走了。”
　　果然，胡浅越发坐不住，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跟他坐在一张桌子前。
　　见此，宋辞也不敢再坚持宋二叔的教导，开门见山道：“你最近天天做梦吧？”
　　废话，谁晚上睡觉不做梦，这人果真是骗子，胡浅起身想走，就听宋辞道：“每天的梦都和同一个人有关，或者说这个梦就是你现在最渴望的得到的。在梦里你很快乐，甚至不愿意醒过来。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心悸发抖，手脚冰凉，头也不舒服。”
　　停下脚步的胡浅表情认真，由于站着的原因居高临下，气势十足。
　　“不管晚上裹着多厚的被子，早晨醒来满身虚汗，身体发冷，医生说你压力大还是亚健康？吃了不少调理身体的药了吧，可一点儿用也没有，你现在应该也有所怀疑了吧？”
　　抿一口茶，吃一口洛洛没吃的白糖栗子糕，等胡浅重新坐到位置上，一锤定音：“你被魇缠上了！”
　　靴子终于落地，不知为何，心底竟是松了一口气，胡浅问道：“什么是魇？是鬼吗？”
　　本就有所怀疑，她从网上查了很多资料，什么鬼压床，鬼上身她都了解过，可没一个和她的情况完完全全对的上号，后来她怀疑中了蛊，或者是南洋的降头，越查心里越害怕，不拘花多少钱，只要能把缠她的鬼东西弄走就行。
　　宋辞摇头，简单解释道：“缠着你的魇叫梦魇，是精怪的一种。”鬼魂变魇，必有凶地，十个红衣厉鬼相杀才能变魇，最是厉害，他爷爷也不一定对付的了，那就只能去城隍请兵了。
　　胡浅不了解精怪和鬼怪的区别，坐在对面的宋辞怕是行家，心里已经相信了，却还担心他年轻，降不住鬼怪，犹豫道：“我已经联系了港城的蔡云成大师……”
　　港城的大师是她好不容易搭上线的，蔡大师被港城的大富豪奉为座上宾，东南亚的许多华人名流也时常到港拜访，胡浅自然更相信蔡大师。
　　“天阴了……”宋辞突然说道。
　　“啊？”宋辞不明所以，只见窗外忽然乌云密布，几声雷响，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
　　“云太厚，雨太大，飞机无法起飞，你去不了港城。”宋辞的声音平淡无波，胡浅却觉得背脊生凉。
　　“是，是那个怪物……”
　　宋辞不语，胡浅更加紧张。
　　洛洛却摇头：“魇要有施云布雨的本事，我立刻把它抓起来给我的菜地浇水。”
　　鬼魂吃食，除了人类的供奉也可以吃阴间出品的粮食菜蔬，为了能吃上阴间的食物，洛洛发扬了高三考生的刻苦精神，花费无数精力成功在花园一角开辟出两平米的菜地。
　　阴间的东西本不该在阳间存在，若是不小心有些遗落也可能产生阴物对阳间秩序造成危害，城隍老爷可不会放任哪只鬼倒行逆施，为祸阳间。
　　偏偏洛洛这只奇葩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当初她折腾的时候，城隍府君的小心肝都跟着颤，就怕这位小姑奶奶折腾出什么大祸，要不是她脑袋上顶着功德金光，府君真想命手下将军将她捉到城隍庙府关押。
　　没办法，闪瞎人眼的金光就是护身符，奈何不得她，日游神、夜游神天天在她家门口晃荡。
　　终于，洛洛用三途河水和泥，在郢都找到手艺高超的匠人做成盆坯，刻上经文，找到大天师用丹火替她烧制成型。几个大小一致的陶盆摆成小锁阴阵，确保阴气不泄露，托来往两界的阴差带土给她，为了保证不受日光干扰，洛洛还从网上网购高科技凉棚，设定程序，太阳一出立刻关闭棚顶，太阳落山或是没太阳，棚顶打开，让种好的菜蔬吸收月华。
　　洛洛曾感叹：物联网改变世界！
　　宋辞只当没听见洛洛的话，胡浅一下子抓住宋辞，道：“你一定要救我，你有办法对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见胡浅紧抓着宋辞的手不放，洛洛心底平白生出一股怒气。
　　可她气什么呢？
　　好在，宋辞一点没有占便宜的感觉，轻轻一挣，抽出手掌，对极度不安的胡浅轻声道：“我保证它不能再伤害你。”
　　胡浅拼命点头，这些天的担惊受怕似乎找到发泄口，小声啜泣，眼角的泪珠滚动，好像这一哭就能把害怕哭走。
　　助理晓菲不放心，跟着胡浅一起来的，胡浅不想让她知道这种事，让她和白炜洲在隔壁等着，晓菲瞪着白炜洲，控诉他阻挠自己的行为。
　　“要是我家浅姐出什么事，我饶不了你。”作为贴身助理，自家艺人明显有事却瞒着她，她想去探探情况，偏偏这里还有个碍事的拖油瓶。
　　白炜洲才不怕她，喝茶吃点心，好不惬意。
　　谁没点儿隐私，助理也不能插手艺人私生活的方方面面吧！切，真当我没看见你眼底的八卦、嫉妒、不平？这种人他见得多了，胡浅怎么会用这样的人做助理，眼光太差了吧！
　　演员的工作比较特殊，助理跟他们待一起的时间比家人都长，知道的秘密也多，很多人会选择家里人或者认识的人做助理。助理不同于经纪人，能力要求有限，更多的看的是人品。
　　白炜洲摇摇头，心道：我操这份心干嘛？
　　自从当上胡浅的助理，晓菲就没受过这份气，当下打电话给经纪人。
　　白炜洲不愿多生事端，按下手机问她：“你干什么？”
　　晓菲一扬眉，挑起下巴道：“看不出来？打电话啊！”
　　“呵呵！”白炜洲冷笑，松手道，“你若是想被胡浅解雇就打电话。
　　晓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又不傻，知道惹怒胡浅的后果，当助理的，若是被雇主解雇就意味着不被信任，很难在找到工作。助理从来不是她的目标，跟着演员进组也是一种学习，若是能得到导演赏识，成为演员才是她的目的。
　　若是被胡浅厌弃，那她成为演员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不甘心地放下手机，狠狠瞪了白炜洲一眼，怨上了他。
　　白炜洲才不在乎，掏出手机改剧本。有部网剧找他做导演，小说作者不是专业编剧，根本不懂，经费有限，只能自己操刀改编剧本。
　　茶楼外雨越下越大，从窗户往外看，暗压压一片，目视距离有限。时不时闪过几道蓝光，随后就是几声闷雷。
　　雷带正气，鬼魂一类的阴物都怕闪电，洛洛也不例外。
　　躲到宋辞身后撒娇：“外面雷声好大，不会劈到我吧？好怕怕！”
　　宋辞知道雷电克阴物，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克制住洛洛这样的鬼，但她害怕的样子竟然有几分可爱。不自觉伸出手掌，放在洛洛头顶上：“嘶！”好凉！
　　洛洛琉璃般透亮澄澈的猫眼震惊地看向宋辞：小道士竟然占我便宜！
　　宋辞讪讪收回手，咳嗽一声，惊醒胡浅。胡浅抹掉眼泪不好意思道：“真不好意思，这两天没休息好，得沙眼了。”
　　两人也不是很熟，随便有个理由打破尴尬就好。
　　宋辞点头，表示知道，对她说：“开坛做法也得等你睡后才能引它出来，给你的符箓戴在身上，那是替代符，不伤你又不会让魇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