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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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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疑在波涛,怵惕梦成魇。”洛洛道,“魇就是噩梦,还好她招惹的是梦魇,要是她能抵制住诱惑,魇占不到便宜自己就走了。”
宋辞不语,人有七情六欲,在佛家看来这是障,要破的,道家虽然讲究道法自然,随本心而动,实际上也有不少清规戒律,就是他们火居道士也有规矩要守,崇尚节制。
现代社会物欲横流,大家好不容易冲破枷锁,摆脱束缚,肆意放纵自我,人们更加屈从内心的欲望。
下午拍胡浅和男一卢嘉烨的戏,宋辞坐在旁边观察,想从胡浅身上寻到魇的蛛丝马迹。
孙战江对宋辞印象不错,上午看他演戏,觉得他有些灵性,没想到还挺刻苦,知道在别人拍戏的时候观摩学习,好好打磨下没准有不错的前途。转过头来看胡浅,眉毛拧成一坨,当胡浅再次忘词之后,孙战江怒吼:“你在干什么?词都记不住,是不是专业的?”
“对不起导演……”被质疑专业性的胡浅连忙弯腰道歉。
胡浅的认错态度不错,孙战江虽然生气也不愿意揪着她不放,语气稍缓:“算了,你要是状态不佳就先拍别人的,回去把台词背好再过来。”机器开着就是烧钱,一遍一遍卡戏,再有钱的剧组导演也会发飙。
胡浅再次道歉,助理晓菲有些忿忿不平,私底下和胡浅抱怨:“每天戏排的那么紧,睡觉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背台词,我看导演就是故意找茬,明明有后期,台词错一两句怎么了?。”
胡浅呵斥道:“别瞎说,本来就是我的错,连台词都没记下来。”声音越来越低,可见心情如何。
自己的情况自己最了解,她知道自己最近的情况有多不对劲。
这个圈子的人压力大,没名气的想红,红了的想红的更久,若是那天你不红了,所有人都认为你被抛弃了,你真可怜,那样的同情不可理解又压抑的可怕。心不知不觉受到影响,再无法正常。
不拍戏的时候她会出国,找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像个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一阵子。
最近,她每晚都会做梦,梦里她没有成为演员,而是和初恋一起在丽江开了个茶馆,悠闲度日。
梦醒后,疲劳更甚,她尝试过硬扛着不睡,可她太累了,坐在椅子上都能睡着,一旦如梦就忍不住沉浸其中,梦死其中。
她怀疑自己中了蛊。
南洋、港城都有名气颇大的师傅,她已经联系上了,本打算再等一阵子的,看来是一点儿都不能拖了。
“晓菲,给我订张去港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晓菲迟疑道:“那剧组这边怎么办?需要我联系菁菁姐吗?”
余菁菁是胡浅的经纪人,手下有五个艺人,胡浅是名气最大的,现在她正带着两个新人参加一档综艺节目,与蓝山毗邻。
胡浅头痛道:“打给她,我来跟她说。”
休息室外,白炜洲拉着宋辞道:“我和胡浅只是认识,算是同事,连一般朋友都不算,你怎么让她相信你啊,她的资料网上几乎扒光了,你对我的那招在她身上估计没用。”
洛洛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扇子,扇骨像是白玉做的,泛着玉器特有的光润,探进一半身子,回头问宋辞:“你还进不进啊,再不下手客户就被别人抢走了。”
一点儿也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羞愧,还一副看热闹的姿态怂恿宋辞“抢活儿”。
白炜洲硬着头皮敲响胡浅休息室的大门,助理晓菲开的门,见到白炜洲态度好很多:“不好意思啊,浅姐不舒服,刚吃过药睡了,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洛洛飘在高出,揭穿道:“她撒谎,胡浅就坐在沙发上,她现在可不敢睡。”说完又进去飘了一圈,指着胡浅手上的腕表对门外喊,“我生日你得送我一块表做礼物,百达翡丽,我认识这个牌子。”
胡浅的休息室跟这栋别墅里其他的屋子是一样的风格,富丽堂皇,法式四柱床上摆满了打印成册的台词剧本,胡浅正抱着一本标满各种符号备注的台词本用功。
从出道到现在已经五年,刚出道的时候没多少戏拍,每天都要准备简历投给各个剧组,希望能获得试镜的机会。余菁菁是个很有能力的经纪人,看出胡浅的潜力便签了她,随后就主演了一部火的一塌糊涂的仙侠剧,剧中主演都火了。随着名气的上升,资源越来越好,在娱乐圈不进则退,为了保住现有的地步甚至更进一步,她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每天都在工作与去工作的路上度过。
她的野心不止于此,她不想当个随时可能过气的小花,每次网上批评她没演技,只有脸好看,她都委屈,委屈后就是咬牙抽出睡觉的时间研究台词,研究表演。
孙战江的江湖地位颇高,他手里拍出的电视剧,评分就没有低于8分的,能在孙导戏中露脸,证明你绝对不只是偶像派,能得到更多年龄层观众的认可。
能得到机会出演孙导的戏,她觉得她用尽了运气。
别看她拿着剧本,实际上已经好久没翻一页。
门外的敲门声她听见了,可她现在谁也不想见,心里乱的很,害怕、恐惧如影随形,只盼着赶紧飞到港城,让大师驱邪。
看到胡浅的台词本,洛洛对这个漂亮姑娘有了一丝好感,飘出门外对宋辞道:“其实魇挺讨厌的,你一定要收了它。”又承诺道,“我可以帮你,钱得分我一半。”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宋辞对“房东”的逻辑已经不抱希望,她这东一句,西一句的跳跃,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好在能明确知道她愿意做自己的帮手,不过……她作为一只鬼帮自己捉鬼,真的不算“鬼奸”吗?
放弃对洛洛立场的怀疑,越过白炜洲直接对晓菲说:“这是我的证件,上面有道协的防伪标识,你将这个交给胡小姐,她会明白的。”
晓菲一副看神经病的样子盯着白炜洲,并不伸手去接,要不是白炜洲也在场,两人似乎交情不错的样子,对宋辞这样的新人她可没多少耐心,早将人撵走了。
外面的动静胡浅听得到,她并不愿意让人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可宋辞他们一直站在门口也不是办法,要是让娱乐小报的记者知道,明天的头条指不定就是“胡浅恋上十八线小鲜肉”或者“胡浅恋情浮出水面,过去情史大揭秘”。
不管这个人是真的发现她的问题,还是有其他目的,她都得出面解决掉,真让人郁闷。
走到门口,先对晓菲说:“帮我泡杯咖啡。”转过头上下打量宋辞一番,道,“屋子太小,里面又乱,就不请你们进来了,有什么事咱们出去说吧。”
白炜洲明白胡浅的顾虑,又怕宋辞说鬼就赖在这里不肯出去,必须在这儿施法,为难地左右看看。
关键时刻,宋辞展示了他的专业素养,一张叠好的符箓躺在略显单薄的掌心,神情自若道:“睡觉时把这个放在胸口,保你不受它的干扰。”
这人似乎真有点本事,对这样的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谁知道他背后有没有人?反正她已经约好了大师,这个年轻人就算真没坏心,难道还能比大师的本事大?
道谢后婉拒道:“不瞒你说,小时候看港城那边拍的僵尸片,对这些符箓什么的有阴影,看着这个更难入睡。”
宋辞道:“你这不是风水的问题,是被缠上了,我是正一派嫡传的道士,绝不是江湖骗子,港城、宝岛那边确实有许多本事厉害的,远水不解近渴,你若不信就算了。”上赶着不是买卖,尤其做他们这行,你若是表现的过于热忱,真的也得变成假的,说完转身就走,一点儿都不留恋。
胡浅现在本就是惊弓之鸟,一点儿风吹草动都受不了。听了宋辞的话越发觉得不好,情绪更加萎靡,眼看宋辞快要走远,长叹一口气道:“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