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飞鸟，我也不是鱼》什么也没有

3、Part.2 顾樊是个不

　　出了派出所，时间是十一点二十三分。
　　杨柳絮蹙眉打量着在路边排排站着的几人的狼狈相，不断在心底思索着措辞，希望能够借着这件事一举将这帮爱捣蛋的熊孩子们给震慑住——她要守住身为老师的威严。
　　然而话到嘴边，却被人带走了话题。

　　“老师，你吃饭了吗？”武灿胳膊搭在陆然肩上，一双蝌蚪般黑亮黑亮的小眼睛不停地眨呀眨，看起来格外诚恳真挚的样子。
　　杨柳絮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可是吃了饭才接到派出所电话来领人的。
　　武灿嘴角一抽，转头朝许炎和冯朗问道：“哎，你们几个吃饭了吗？”
　　几个人立刻化身摇头娃娃，只有顾樊依旧冷着脸色，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所以呢？你们现在不想回家，想去吃饭？”杨柳絮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心好累，这根本不是老师该做的事情，反正她从来没见过她爸妈大半夜跑去派出所领学生吃夜宵的。
　　“小杨老师，你刚刚也听到警察叔叔说的了，我们是受害者。要不是那俩龟儿子对桃子耍流氓，我们不至于跟人打架。”冯朗提起这事依旧气得直咬牙，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多踹他们几脚。
　　“你——骂人不好。”杨柳絮初为人师，还不是很擅长对人说教，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虽然他们因为打架进了派出所，但终归是事出有因。如果换做是她在场，恐怕这会儿就得麻烦沈主任来接人了。
　　“小杨老师，咱们去吃点饭吧。”武灿继续眨巴眼睛。
　　“……”杨柳絮有些哑然，心说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自来熟吗？今天在学校的时候还连累她被教导主任骂，现在居然还要她带他们去吃饭？
　　这个时间，难道不是应该送他们回家吗？
　　“那好吧，咱们就在这附近简单吃点，吃完赶紧回家。”虽然时间很晚了，但她也不可能真的让孩子们饿着肚子回家。

　　又是烧烤摊。
　　杨柳絮看着烤炉上被烤得直冒油的肉串，莫名觉得胃里涨涨的，她吃不下。
　　“小杨老师，咱们点瓶啤酒喝吧。”许炎眼馋地望着隔壁桌上摆放的几瓶啤酒，跃跃欲试地提议道。
　　杨柳絮自然是不同意的，但许炎已经自顾自招呼了老板娘。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杨柳絮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拎着两瓶啤酒走近的老板娘。
　　后者听了，立刻停住脚步，转身走开——她可不想为了这点儿酒钱招惹是非。许炎则是满脸的不乐意，眼巴巴瞅着远去的啤酒，自觉心在滴血。
　　“那也用不着拿走，老师你可以来一杯的嘛。”许炎无限惋惜地小声嘀咕。
　　杨柳絮表示自己不喝酒，然后一脸严肃地告诫道：“今天的事，错不在你们，所以我不会告诉沈主任。但是下不为例。”
　　“嗯嗯，下不为例。”埋头苦吃的几人点头，连声附和。
　　顾樊没有。
　　他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杨柳絮，好像被她欠了几百万的债一样，看得她满头雾水。
　　她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惹到他的。
　　“不是饿了吗？吃饭啊。”她微微笑着看向他，和颜悦色地提醒道。
　　“……”
　　顾樊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肉串发呆。

　　没过一会儿，苏容打来电话。
　　杨柳絮在包里翻手机时，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多少现金了。于是她拿了银行卡，起身到一旁接电话。
　　她记得这条街拐角的地方有个自助取款机。
　　“俏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电话里，苏容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困意。
　　杨柳絮一边点头一边说：“嗯，办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被逮进派出所呢？”
　　“也许算是……见义勇为？又好像不是，但反正不算是坏事，我现在带他们在外面吃烧烤呢。”
　　“这么晚了你还带他们吃什么烧烤？早知道还是应该让谭杰陪你一起去捞人的，你知不知道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很危险的。你把地址给我，我让邹晗接你去——”苏容听到她这么晚了还没回家，甚至还在吃饭，顿时有些急了。
　　而且为什么这么安静？烧烤摊应该很热闹才对啊。
　　杨柳絮连忙打断她，免得她紧张过度，直接一个电话拨到她哥那里去：“别——这么晚了，让你们家邹晗歇会儿吧。你不说他最近挺忙的嘛，就别麻烦他了。”
　　“那我去接你。”
　　“……”
　　“说话啊，你在哪儿？”
　　“我在路边啊。”杨柳絮说着，低头操作取款机，取了钱以后拿卡出门，然后冷不防被站在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是顾樊。
　　他倚着门框站着，见到她出来，才站直了身体。
　　“俏儿，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苏容听到电话里的惊呼声，急忙忙问道。
　　杨柳絮愣了下，连忙应道：“没什么，我先挂了，拜拜。”挂断了电话，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顾樊，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你……不会是在盯梢吧。”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毕竟这小孩儿总是看她不顺眼。
　　“当然。”顾樊侧头瞥她一眼，不耐烦地说道。“你说的没错。”
　　杨柳絮手里捏着银行卡，抿起唇角笑得有些尴尬：这小孩儿说话还真是不给人留一点面子啊。
　　“不然你以为我在给你当保镖吗？”顾樊没来由觉得恼羞成怒，瞪着她恶声恶气地吼道。
　　杨柳絮觉得挺莫名其妙的，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小孩儿忽然就生气了，她也没把他当保镖啊。而且就他俩之间的身高差，如果真遇上坏人，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她觉得这小孩儿自我感觉未免太良好。
　　“我没这么想，别气了。我取好钱了，不会偷溜的，走吧。”杨柳絮扬一扬手里的银行卡，笑嘻嘻地说。
　　顾樊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继续瞪，好像要在她后脑勺上瞪出个窟窿来。
　　一路无话。
　　待两人回到夜市摊，桌上的食物已经被几人风卷残云般消灭一空了。看着他们吃饱喝足的满足样子，杨柳絮不由得微微一笑。然后她转头看向顾樊，说：“你还想吃什么，我们再点一些。”
　　“我不饿。”顾樊说着，立刻招呼许炎他们站起来。
　　杨柳絮付过钱，又帮他们拦了出租车。他们彼此之间都住得挺近，所以也不是很麻烦。可让她意外的是，顾樊居然和自己顺路。
　　顾樊上了出租车以后只是侧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杨柳絮报了地址，看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她再三考虑，还是决定给苏容回个短信，报平安。
　　她可不想凌晨接到哥哥的爱心电话。

　　到了目的地，两人一起下车。
　　杨柳絮转身要走，却发现顾樊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你不回家吗？已经很晚了，你爸妈会着急的。”见他依旧没有要挪动脚步的意图，杨柳絮忍不住催促道。
　　顾樊听了只是满含怒意地抬眼瞪她，没好气地回道：“用不着你管。”
　　然后他转身走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杨柳絮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脸颊，心说这小孩儿怎么老这么不领情呢，自己对他也没什么恶意。
　　“小孩儿的心思可真难猜呀。”她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进公寓楼。
　　至此为止，这一天才是真正的结束了。
　　******
　　接下来的几天，那帮熊孩子们倒是没再惹麻烦，杨柳絮过得格外轻松惬意，每天除了上班下班，就是陪着苏容一起在市内四处闲逛。偶尔孟孟也会加入，但她工作忙，能在一起的时间有限。
　　然后她才知道，原来他们在工作上都曾经遭遇过各种挫折。和他们经历过的比起来，她这点儿所谓的挫折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她觉得，她只是不习惯被骂。
　　实在没办法习惯。

　　军训最后一周，太阳变得愈发炙热难耐。
　　每次到了休息时间，操场上都是一片怨声载道，好像灾难现场一般。
　　“这要是再不下雨，我就被烤熟了。”武灿呈大字型躺在树荫下，恹恹地看着从树叶的罅隙间投下的光光点点，满腹幽怨地说道。
　　一旁的女生手举着小镜子，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那张被晒得通红的脸颊：“本来就不白，这一晒更黑了。”
　　“防晒霜根本不管用，照样晒黑。”
　　“为什么不下雨呢，让我们休息一下，一天也好啊。”
　　“我军训服都能拧出水了……”
　　“……”
　　朱子豪蔫蔫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来，垂眼看了下没地儿了，于是一屁股坐到武灿的胳膊上。
　　后者凄厉地嚎道：“朱子豪，你大爷。”
　　鉴于军训还有一周才能结束，而他们大多已经筋疲力竭，于是班里几个特别能闹腾的男生脑袋往一块儿一扎，小声嘀咕。
　　武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许炎：“是，必须想办法，我们得自救。”
　　朱子豪：“能有什么自救法儿啊？”
　　武灿挑挑眉毛，神秘兮兮地说道：“祈雨啊。”
　　“这也行？”陆然觉得这个主意不是很靠谱，因为他之前坐飞机时居然没在云朵上看到《西游记》里的宝殿。
　　“那不然呢？”
　　“……”
　　“……”
　　“……”

　　几个人都属于行动派，一拍即合，途中又引来隔壁班的徐朗和陶紫围观，不可避免地也搀和了一把。顾樊一开始懒得蹚浑水，免得招惹是非，但许炎作为损友一枚，当然没理由让他置身事外。
　　于是他也“被”加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