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飞鸟，我也不是鱼》什么也没有

2、Part.1 这是在补回

　　故事的开头，要追溯到很多年以前——其实也没有过去多少年，不过堪堪令少年褪去青涩稚嫩的模样。
　　少年乖张叛逆，偏执难驯，眼里时刻带着莫名的敌意。而每当少年的敌意面对年轻的杨柳絮时，又总会愈发显得毫无缘由。像是泄愤一般，莽撞的少年内心充满了对她的憎恶。
　　******
　　那是新生入学后的第二个星期三。
　　临近放学时，杨柳絮接到苏容打来的约饭电话——她知道这妞儿肯定是在新闻上看到了自家老哥的行踪。
　　好吧，她承认，她家的哥哥都是妹控，都特别乐意陪着她一起出门。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喜欢我大哥的嘛。”杨柳絮不明白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苏容对她大哥的态度有如此之大的改变。“你还说我哥是他们部的门面担当呢。”
　　“我当年……我那不是年少无知嘛。”电话里苏容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一些追悔莫及的感觉。
　　杨柳絮:“……”
　　大哥的小迷妹居然还变了心了，果然是人心善变。
　　苏容显然不是很喜欢这个沉重的话题，于是清了清嗓音继续说道:“对了，今天谭杰和孟孟也来了。我这掐指一算，你跟他们也很久没见了吧。”
　　杨柳絮闻言点头，却忽然发觉苏容看不到自己的举动，于是开口说道:“是啊，毕业以后就再没见过了，真羡慕你们能在一个城市工作。”
　　“你现在已经在啦。”
　　“这全是托了我大哥的福。”杨柳絮提到这事总有些遗憾惋惜，她原本是想要到西部支教去的，结果却被骗到了S市。
　　不管怎么说，离开B市独自面对人生对杨柳絮而言算是一种进步。犹记得N年前小学入学那天，爸爸拉着她的手雄赳赳气昂昂走进了自己学生的办公室；初中入学，她的班主任是妈妈的爱徒；高中入学，学校里的老师终于没有谁是她爸妈的学生了，然而校长居然是她家大伯的挚友。后来她上了大学，不仅爸妈是学校里的教授，她还有个惹不起的二哥，更是可以在校园里横着走了。
　　杨柳絮不是很喜欢这样的特殊待遇，她再也不愿被人当做温室里的花了。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们领导现身了。”苏容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待会儿把餐厅的定位发给你，你下了班过去。”
　　话音落，耳边传来一连串机械的“嘟嘟”声。
　　杨柳絮收起手机，起身走到窗台边向外望去。窗外已是暮色四合，远处操场上军训的队列正在渐渐地散开——四平八稳的一天终于算是结束了。
　　然而这一天并没有结束得四平八稳，因为你永远也猜不到青春期的孩子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上学太早的缘故，杨柳絮从来没有经历过青春期的叛逆，所以更加无法理解这些十五六岁的学生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肆无忌惮地藐视教官的威严，他们总不可能是为了被罚做俯卧撑吧。又或者，他们觉得这样子能显与众不同？
　　教导主任讲话时，杨柳絮忍不住抬头望天：完全搞不懂这帮小男孩到底在想什么，是我老了吗？
　　是吧，一定是的。
　　恹恹地听完了教导主任的训话，杨柳絮匆忙离开学校，打了车去赴约。
　　约定的地点是在江边的一家“老字号”烧烤店。江边夜景很美，从水面吹来的风带着微凉的触感，很轻易就能俘获人心。
　　杨柳絮下车后沿着岸边慢慢走，她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忽然就有些不想当老师了，这个职业跟她之前的设想不太一样。可半途而废好像又不是他们家的门风，而且身边的同学朋友老爱说她是温室里的花，如果她真的卷铺盖走人，那不就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确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嘛。

　　“俏俏，这里——”
　　杨柳絮远远地听到苏容的呼喊，朝她挥挥手，加快脚步朝他们走去。待到她走至近旁，才发现在座的除了苏容、邹晗和谭杰，还有个看起来挺眼生的女孩。
　　“哎，你是——孟孟？你是孟孟吗？”杨柳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简直无法将眼前的女孩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合。她记忆里的孟孟，还是那个跟男孩说句话都会脸红的羞涩女孩，没想到再见面竟然——脸皮变得这么厚了。
　　“怎么样？是不是变得更漂亮了？”孟孟朝后一撩头发，媚眼如丝地朝她飞去一吻。
　　杨柳絮不由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是，百媚生姿。”
　　“俏儿，好久不见，抱抱。”孟孟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臂朝杨柳絮扑了过去。
　　结果还没碰到她，就被人从身后揪住了衣领。
　　“喂，小心你手上的油。”谭杰把孟孟拽回自己的椅子上，好心规劝道。“俏俏，还记得我吗？我是谭杰。”
　　“当然记得，大学四年校庆晚会的主持人。”杨柳絮坐在他身旁的空位上，微笑着说道。
　　“俏俏，现在你们学校还在军训吧，你怎么下班这么晚？”苏容递给杨柳絮一串没有辣椒的烤鸡翅，奇怪地问道。
　　杨柳絮拿起来送到嘴边正欲咬下去，却忽然间没了食欲。
　　“我刚刚在学校被教导主任批了，但我觉得我没有做错什么，是他们故意要惹怒教官的。”她觉得自己挺委屈的挺无辜的，她长这么大都没有挨过老师的批评。
　　几个人听后愣了三秒钟，然后不约而同笑起来。他们没想到杨柳絮这个万年优等生也有挨批的时候，果然是风水轮流转，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头上。
　　杨柳絮觉得丢脸，早知道她就不说出来了。
　　等他们笑够了，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了一些大学里发生的事。
　　聊着聊着，杨柳絮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然后她记起杨晔离开前反复告诫过的事，他说不让她随便接听陌生电话，免得被人骗。
　　所以她便没有理会，伸手拿了一根羊肉串——相同的号码第三次响起，杨柳絮不经意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三十六分。
　　她觉得，应该不会有这么执着又敬业的骗子吧。就算真是诈骗电话，接一下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吧。这么想着，她一边按了通话键，一边向几人打了招呼，起身到一旁比较安静的地方去接电话。
　　“你好，这里是××派出所……”后面说了什么她已经没有再听了，耳边只有“派出所”三个字不断回荡。
　　派出所呀，这地方她除了办身份证和暂住证去过两次以后就只在电视里和路边看过了。
　　骗子。
　　敬业的骗子。
　　至此，她觉得他们已经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必要了，但对方却忽然提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她拿开手机，再看一眼时间，顿觉天崩地裂五雷轰顶：什么呀，高中生不好好学习干嘛学人打架？这么晚了不在家里睡觉干嘛打架？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张狂暴力吗？
　　“是，我是杨柳——好的，我知道了。您稍等，我这边记下地址。”杨柳絮原本想找纸笔记下来的，但想到自己要打车去，便只记下了派出所的名字。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叹口气，开口同他们告别。
　　“怎么回家这么早？该不会是你大哥又来了吧。”苏容一想到杨晔，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没有，我去派出所接学生。你们接着吃，我办完事情就直接回家。有机会咱们再聚，我请你们。先走了，拜拜。”杨柳絮说着，拿了包转身要走。
　　“俏俏，这么晚了，我送你。”谭杰连忙起身追过去。
　　“不用不用，那地方离我家挺近的，我打车过去，很方便。而且，你知道，书上说青春期的小孩都挺爱面子的——所以，呃，我先走了，再见。”杨柳絮觉得他们好几年不见，一见面就让人陪着她去处理私事总归是不太合适的。更何况他们之前一直在聊天，也没怎么吃过东西。
　　“那你注意安全。”
　　“嗯。”

　　杨柳絮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不多时，就赶到了派出所。她急匆匆跑进派出所，却又忽然顿住了脚步。好像有哪里不对，自己啥时候改名叫杨柳了？
　　她默默地捏紧拳头，僵持片刻，又默默松开：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挨着楼梯口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她走近，抬手敲门，然后里面嘈杂的声音没有了。
　　有脚步声靠近，她忙向后退开一步，等待门开。
　　开门的人，是顾樊——他眼里依旧是满溢的敌意与仇视，就好像她对他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他开了门，话也不说一句，转身就走。
　　杨柳絮有些无语，特别是他脸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她扯起唇角笑得尴尬极了，心说这都被扣派出所了咱就别傲了好吧。
　　她跟在顾樊身后走进办公室，先是歉意满满地跟民警打了招呼表明了身份，然后积极主动地把自己的身份证暂住证教师证工作证一股脑儿全部交了上去，争取给他们留下个好印象。趁着对方核实身份的空当，她侧转身，默默无言地看着这一帮挂了彩的熊孩子排排坐着一副好像知错能改的良善模样。
　　知错能改？
　　但愿，他们知错能改吧。
　　这边警方的办事效率也挺快，确认了身份，一切照章办事，并没有耽搁太久。
　　饶是如此，也折腾到了夜半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