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飞鸟，我也不是鱼》什么也没有

4、Part.3

　　深夜——
　　“顾樊你能不能不磨叽，再耽搁下去天就要亮了。”许炎趴在墙头上，拧眉瞪眼冲立在墙角下半天没有动作的顾樊低声催促道。他满眼戒备地朝四下里张望，除了枝桠颤动的“沙沙”声和浅浅的虫鸣，并未发现有人靠近。
　　顾樊鄙夷地勾了勾唇角，转头不想看到他的脸。
　　“嘁——”
　　“你少废话，赶紧给我上来。”许炎默默在心底朝顾樊竖了个中指。
　　僵持片刻，顾樊终于妥协。他动作矫健地攀上墙头跳进校园里，觑着眼睛挑剔地打量了下周遭黑黢黢的夜色，一时间眉毛拧得更紧，简直可以夹死蚊子了。
　　这种燥热而又沉闷的深夜，除了待在凉飕飕的空调房里裹棉被睡觉，根本不可能有更好的选项。然而现在他却做了最糟糕的决定——晚上草丛里蚊子也多，他快要变成移动血库了。
　　“别丧着脸好不好，很不吉利的。”许炎心累地抬手挠了下鼻尖，忍住想要把他揍翻在地的冲动，上前勾住他的肩膀咬牙规劝道。
　　只是一个暑假不见，这小子变得更加讨人嫌了。
　　“吉利？”顾樊说着，满脸嫌恶地推开他。“忌日的话，是该选个吉利日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断用手搓着被许炎挨过的皮肤——汗津津的感觉简直太恶心了。
　　“不跟你一般见识。”许炎在心底默念三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宰相肚里能撑船，还怕撑不下一个小小的顾樊吗？哼，这笔账咱们留着以后慢慢算。
　　看在他们从小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份上，他忍了。
　　但显然顾樊是忍不了的，冷不防飞起一脚朝许炎踹了过去。若不是他躲得快，肯定要被踹翻的。
　　许炎怒。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刚要发作，却听到顾樊的声音远远传来：“你是要在这里过夜吗？”
　　“……”

　　许炎贼兮兮地领着顾樊跑到约定的地点，武灿已经燃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一群人正远远的围坐着小声聊天。见到二人走近，回过头笑嘻嘻地同他们打招呼。
　　顾樊简直无话可说：你们也不嫌热！！！
　　“顾樊，你现在这发型可比一开始的泡面头好看多了。”陶紫忽闪着一双黑湛湛的眼眸，笑意盈盈地赞道。
　　顾樊可算得是学校里的名人了，整个年级就没有不认识他的。开学当天他顶着满头像拖布条一样的黄色卷发出现就已经很招眼了，结果第二天就在大庭广众下被教导处的沈主任揪着耳朵给拎出了校门，再出现的时候卷发就变成了板寸。
　　顾樊冷冷瞥她一眼，嫌弃地转开视线，挑眉问道：“你们搞事情怎么还带个小姑娘？”
　　闻言，陶紫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阴沉沉地说：“我要收回我的话，顾樊你丑爆了。”
　　“我用得着你夸我？”顾樊鄙夷地冲她翻白眼。
　　“你——哼，你不要以貌取人，说不定这次行动成功与否就在我了呢。”陶紫气乎乎地咬牙，手心里紧紧攥着一枚鹌鹑蛋大小的石块，拼命忍着才没有朝他的脸丢过去。
　　“放心，这事儿有你肯定成不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啊啊——”陶紫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就要朝顾樊扑过去。
　　围观的几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这就要打起来了？
　　许炎眼瞧着他俩颇有些要把事情闹大的架势，连忙把他损友拦到陶紫看不到的角度，陪着笑脸劝道：“好了好了，咱们先不吵了行不？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被发现就完蛋了。”
　　“对啊对啊，陶紫你别跟顾樊一般见识。”冯朗立在陶紫身前，直接挡了她的视线。
　　“老朱，你们都准备好了没有？”许炎说着把顾樊推到另一边，隔开他与陶紫之间的距离，免得再生事端。
　　他最近简直像个炮仗，一点就着。
　　朱子豪连忙让开位置，把最终的成果展示给他看：这片空地是他们白天军训休息时间找到的，两边都是围墙，树木杂草丛生，算是比较隐蔽的。篝火虽然小小的一堆却很旺盛，周围零落地摆着半圈石头，另一边空着的地上全是水果糕点一类的所谓“贡品”，两侧地上各扎了一根矮矮的树枝，上面贴着彩色纸条，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可是顾樊怎么看都觉得这气氛太过诡异。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终于发现症结所在：尼玛这怎么弄得跟清明节似的，哪儿哪儿都透着一种上坟的气氛？
　　“……”
　　他阴恻恻地斜着眼睛看向许炎，无声地质问：这事儿和我有毛关系？
　　“你别这么看着我，你知道的，如果明天下雨你也可以不军训，所以这跟你的利益息息相关。”许炎摊摊手掌，一脸的“你看我纯洁的小眼神儿”，不停地朝他眨眼睛。
　　那欠揍的表情看得一群人差点没忍住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陆然悄无声息地移步到冯朗的身后，指着许炎小声问道：“这货一直这么贱兮兮的吗？”
　　冯朗只是抬头望天，不言语。
　　武灿这时候伸手看了眼时间，又抬眼望望天，月朗星稀夜，万籁俱寂时，一点点的夏虫嘶鸣，简直天时地利而且人和，于是一拍手笑眯眯地说：“来来来，跪。”
　　=_=
　　跪你大爷！！！
　　顾樊觉得他们简直太无聊，于是抬脚就要走。
　　“顾樊你别这么不合群，这事儿成了咱们也算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功德一件。”许炎不由分说，拉着顾樊直接就在篝火前跪下了。
　　“……”
　　顾樊跌坐在一边，冷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像小丑一样的开始祈雨。
　　武灿装模作样地跪在最前面，三拜之后，双手高抬神神叨叨地念着祈雨咒：“五星高照，瑞气飞浮……”
　　陶紫和陆然各站一边，手舞足蹈跳着不知所谓的舞。朱子豪、冯朗和许炎则满脸虔诚地跪趴在地上，口里念念有词。只有顾樊像个局外人似的满脸苦逼而又懵逼地托着下巴坐在一边，冷眼看着，仿佛他们已然超脱了凡尘的束缚。
　　嗯，是的，他以后要跟他们划清界限，特别是许炎。
　　他单方面宣布许炎再也不是他损友了。

　　“那边是谁？谁让你们在校园里点火的？”
　　忽然身后传来几声厉喝，脚步声已及至近前，他们连忙扑灭篝火，却被忽然腾起的烟雾熏得两眼起泪，一边咳嗽一边往后退。
　　顾樊回头望一眼，就见三名穿着保安制服的男子就站在他们几步之外的地方，即使光线不好也看得出个个孔武有力——有传言说学校里的保安全部是退役军人，身手不凡，现在这种情况想要脱逃简直难于登天。
　　显然武灿他们也听说过了，所以全都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羔羊模样。
　　手电的白色光束一一扫过他们稚嫩而又狼狈的脸庞，再低头看看地上的情形，几名保安也是满心的无力感：现在这些孩子的脑回路到底是在哪儿拐错了弯？
　　那晚的最后结局是，他们全给揪到了值班室，被挨个儿盘问了好一通确定是本校的新生，又在他们好一顿苦求后才只是记下了班级和名字，然后给放回家去了。

　　“冯子，桃子你们俩脑袋有坑吧，这大半夜的带什么名牌？”许炎出了校门后满腹怨念地瞪着冯朗咬牙切齿。
　　那样，他们就可以不必写真名了。
　　顾樊一声不吭，自顾自回家睡觉去了。
　　其他几人也都神色悻悻地各自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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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第二天并没有如他们所愿，照常是艳阳高照，照常军训站军姿，学生们一个个都给晒得跟蔫菜花儿似的。不多时，就见教导处的沈主任身后跟着一班二班五班的三位班主任脚下生风一样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虽然此刻日光依旧毒辣炽热，但前一天在值班室留下过名字的武灿和许炎他们分明察觉到额头生出的汗开始变凉了。
　　“哎，我怎么觉得他们是冲我们来的？”许炎不着痕迹地偏头靠近顾樊，小声嘀咕道。
　　顾樊面不改色，说：“是，冲你们来的。”
　　许炎闻言蓦然瞪圆了眼睛：为什么这里面没有你？
　　顾樊只是漫不经心地勾着唇角笑。
　　“你们俩，不许交头接耳。”年轻的教官冷冷扫他们一眼，声音格外严厉地说道。
　　沈煜径直走到一班和二班的方列，沉肃清冷的视线隔着镜片，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稚嫩青涩的面庞，然后简单地同负责他们的教官说了几句，递给他一份名单。
　　教官接过名单看了眼，大步流星走到队伍中央，朗声发号施令：“全体都有，立正，稍息。下面，我叫到名字的同学出列。一班，冯朗、陶紫；二班，许炎、武灿、朱子豪、陆然；五班，王浩。”
　　“出列。”
　　各班方列中顿时一片嘈杂的窃语声，纷纷议论发生了什么事。
　　被点名的几个人不由讶然，面面相觑：五班的王浩是打哪儿来的？顾樊又哪儿去了？而五班的王浩同学则是全程一张“我在哪儿我是谁你们又是谁？”的无知脸，老老实实地出了队列。
　　顾樊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沈煜，又恶狠狠地盯着他身旁的杨柳絮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移开了视线。
　　“安静。”
　　“沈主任，他们都在这儿了。”
　　“谢谢。”沈煜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颇有威严地沉声说道：“你们几个，跟我来。”说着转身就走。
　　许炎和冯朗一边走还不忘回头朝一脸正色的顾樊瞪眼睛，咬牙切齿地在心底骂他：你小子真不要脸，竟然偷写别人的名字。
　　无奈纸里终究包不了火，没一会儿就见五班的王浩同学一路小跑过来，跟教官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顾樊就被教官点名叫出来，给发配到教导处去了，临走还被王浩幽怨地盯着看了好大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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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哪儿能想得到五班还真有个叫王浩的学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