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陈冤 女装大佬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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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怎么还不动手？您要是舍不得自己一双眼，那小女子就只能一死保全清白了。”这姑娘说着还作势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哭的随心所欲十分敷衍。
方玄气结，真是头回见这么清新脱俗逼人自残的，周非恒比之不及。他心里正盘算着要不要把这人敲晕了自己跑路，一尊飞天仙女儿就婀娜多姿地落在了跟前。秦摇光竟然是去换了身衣服。
“哟，偷看我闺女儿洗澡！说吧，怎么着，是你戳眼还是——”秦摇光一个“是”字拉的老长，眉梢眼角都吊着兴致盎然的玩味，待她欣赏够了方玄变幻莫测的表情才轻飘飘地抛出下半句，“以身相许？”
“挺好，捡个俊俏的便宜女婿，不愁丑闺女儿嫁不出去咯！”秦摇光转过身去，优哉游哉地晃到她“闺女儿”身旁，在他后脑勺落下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红衣姑娘不耐烦地扒拉掉秦摇光的手，怒道：“秦大嘴！你瞎放什么屁！你看上了你自己嫁！”
方玄原以为自己是精钢不坏的玄铁心，在接二连三的重锤下已经快要报废了。
这“姑娘”一开口骂人居然是个……男的？？
“看什么看！小爷我虽然长得美但是不搞断袖！休得肖想！”长得美的小爷回身对着呆若木鸡的方玄翻了个“笔直”的白眼，宣誓着自己宁折不弯的取向。
“……”谁想跟你搞断袖了，这兄弟怕是常年孤芳自赏落得心理不健全了吧。
秦摇光一脚印上了孤芳的屁股，“你这狗娘养的！还敢骂老娘了，下个月我订的点翠首饰可没你了！”
也不知道到底骂的是谁……
“娘，我都多大了你还当着外人面揍我！能不能给点面子！”
“我是想给，你总得有脸让我给吧！”
旁观者方玄站成了一块幕布，整个人消弭在硝烟弥漫的战事里，借着这片刻事不关己的闲暇深切感怀了一通周一白的循循善诱教导有方。
眼看骂战要升级成扯头发撕衣服的“泼妇互殴”，方玄打算避远些，省的他二人撕扯的衣不蔽体自己又被逼着挖眼。
他刚一抬脚，秦摇光抓着自己儿子衣领的手忽然停下了动作，似乎想起来还有个隔岸观火看热闹的，随即理了理衣服头发，手指点着臭小子的鼻子，递过去一个“你给我等着”的凶狠眼神。
她儿子也不示弱，满脸鄙夷地朝她脚下啐了口唾沫。
方玄就这么被秦摇光热情地留宿了三天，讲了些自己和人家爹的“风流韵事”，不过说破了天也没什么，他爹封燕然是个不识风月的混账，认了人家当义妹，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地连个“红颜知己”都说不上。
大齐皇室姓封，方玄这名字是周一白救出他后，他随意给自己取的，大齐前代太子本名封不积。
秦摇光并未刻意避开封燕然的死，只不过提起来也不见什么伤心神色，方玄的漠然倒是跟她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人死不能复生，你爹他眼下说不定已经投胎成了谁家小少爷，含着金汤匙尿裤子呢！咱们替他胡乱难过什么？你爹这人没心没肺的很，我过去总以为他是个身前不问身后事的，没想到真死到临头心里倒还有点数，没看上去那么棒槌。”
方玄闻言皱眉道：“姑姑此话怎讲？”
方玄眼皮子活得很，自从知道了故人渊源，便能屈能伸嘴上抹蜜地叫起了秦摇光姑姑，叫的这母爱不定时泛滥的老姑娘隔三差五地心花怒放。
秦摇光笑着觑了他一眼，吊人胃口地慢吞吞开口道：“你跟他真是不一样。你这孩子看着云淡风轻的其实悄咪咪地在心里打鼓，有十分算计能透出来一分。你爹啊，有十分……呸，有一分算计能虚张声势地装出来十分，不过就这一分算计好歹保住了你的小命。”
方玄的疑惑有增无减，觉得一颗跟着封燕然入土为安十余载的种子终于窥见天日即将破土而出，只还差那么一场及时雨，可偏偏秦摇光这朵云彩不合时宜地矜持起来，悬着一团将落不落的水汽。
方玄终于懂了为何久旱逢甘霖是人生四大喜。
他好一通纠缠，软磨硬泡说的苦口焦唇，就差出卖色相了，秦摇光终于大尾巴狼似的开了尊口。方玄听明白了来龙去脉，没想到保住自己小命的居然是这么个信口开河的荒唐说辞，一时为他爹急中生的这点不堪细看的“智”捏了把汗。
秦摇光好像看出了方玄的心有余悸，又道：“你爹说的这话我不知道真假，不过那些丧心病狂的畜生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他们只要心甘情愿地相信是真的，你一时半会就死不了。”
方玄有些心不在焉地奉承道：“姑姑真是神通广大，皇家这点不甚光彩的秘辛也能如数家珍。”
秦摇光对他的不走心毫不在意，只要是夸她的话就照单全收，大言不惭道：“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路数，你以为姑姑我位列七星全凭一张脸？当然，凭脸也不是混不上，只不过靠我这张风姿卓绝的脸混江湖太大材小用了，老娘不屑。”
秦摇光住的这处园子就是封燕然那个败家皇帝为她修的，那个爱扮女相的小子叫秦小楼，倒不是先帝的私生子，是秦摇光路边随手捡的。按秦摇光自己的说法，她还是个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女，这么多年没嫁人都是被秦小楼这个拖油瓶累的！
所以方玄上路的时候，她叫方玄顺带捎走了秦小楼。
方玄婉言拒绝，甚至言过其实地说了自己在被人追杀，秦摇光却颇不以为意，教了他易容术。
秦小楼一路上无数次摇头哀叹：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话说回来，秦小楼也没有面上看着这么废，这小子擅使暗器，轻功得了秦摇光真传，除了自我膨胀和脑子缺根筋外没什么大毛病，有些鸡零狗碎的小聪明，比带着周非恒逃难轻松多了。
二人到了常州七寻八拐地打听到了齐云楼的接头人，双双通过试炼入了齐云楼，摸爬滚打了两年，从未失手，算是年轻一辈人中的佼佼者。
这两年二人的武功进益极大，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把命搁在刀尖上滚过两圈才能掂量出自己几斤几两，才知道竭尽全力和游刃有余之间差的是多少次皮开肉绽的漫长愈合。
方玄晒足了太阳，估摸着秦小楼也喝够了酒，起身道：“走吧，天黑前赶到临安。”
方玄跟秦小楼没这么客气，一是他一装腔作势地跟秦小楼说话，这人就蹬鼻子上脸陪着他演，实在吃不消；二是两年磨合说得上过命的交情，二人年纪相仿，他拿秦小楼当半个朋友——之所以是半个朋友，因为秦小楼在他眼里只能算半个人。
一青一红两道身影隐入道边树林，再看就无影无踪了。
“各位大侠里面儿请，打尖还是住店？我叫人去准备，我们这儿的饭菜干净可口，客房敞亮通透，您几位在这保准住得安稳！”
招呼事儿的伙计瘦瘦巴巴却十分精干，三言两语已经透露了诸多利于揽客的重要信息：饭菜干净就是保证没人敢在这投毒，客房敞亮通透就是客房里不会进刺客，住的安稳意思是没人敢在此处闹事。
最近几日临安城聚集了五湖四海前来参加论剑会的江湖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一眼望去霞姿月韵的有凶神恶煞的也有，纡佩金紫的有不修边幅的也有，叫人分不清善恶高下，普通老百姓只敢夹着尾巴出门。
有时候，强大本身就是人们恐惧的来源，不论善恶。
“好，就在这儿住下了。开八间房，麻烦再准备两桌好菜。”为首的年轻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牌子，牌子上力道深厚的刻了三道水波纹。
伙计瞧见了对他恭敬地一点头，扬声朝里面喊道：“六间天字房！”
这家客栈的招牌上刻着跟年轻人手中木牌一模一样的水波纹，走江湖的人稍微有点见识的都认得这标志代表的一方势力——问水楼。
问水楼的人虽然渗透在各行各业，有大隐隐于世的风范，但也并非全然躲在暗处。问水楼本就算是名门正派，不做偷鸡摸狗见不得光的事，愿不愿意暴露身份全凭帮众自己做主，因此打着问水楼旗号的酒楼医馆甚至武馆戏班子都不在少数，只要不为非作歹，干的不是烧杀掳掠拿不义之财的行当问水楼便做其后盾、全力维护，因此问水楼旗下的买卖也比普通商贩要好做些，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买卖双方都放心。
手里有问水令的人要么是在楼中地位较高，要么是与问水楼有渊源的贵人。
一行人被带上了楼，在伙计殷勤的招呼下各自进房间收拾行李，为首的年轻人好像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一把拉住抬脚要走的伙计，笑嘻嘻地嘱咐道：“菜要有东坡肉，水晶肘子，糖醋小排，软炸里脊，烤鸭，叫花鸡，烧鹅，其他的随意再配几个吧。荤的量可一定要足！麻烦你啦！”
“啊？好，好！”这少侠功夫尚不知深浅，吃上肯定是个行家。
吃功了得的正是周非恒。一别故园三改火，眉清目秀的稚子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少侠，原本玻璃珠子似的一双牛眼被岁月微微拉长，深邃的眼窝里装着不足为外人道的风霜，从眉毛到鼻子似乎是大家笔下书卷气盎然的两笔楷书，中正温雅，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正人君子。
当然，仅限于静若处子的时候，这人一旦动起来，不是脱兔，简直像头驴，还得是被同伴踢过脑子的。
周非恒把包袱往床上一扔，想着吃饭还得好一会儿，摸了摸肚子，揣着路人皆知的小算盘蹿进了隔壁间。
他也没敲门，推开门绕过谈话的主题，大言不惭道：“师兄，后天就是论剑会了，我心里老是不踏实，你再同我讲讲论剑会是怎么个流程，省的我到时候出丑丢咱家的人。”
周非恒一撅屁股他师兄赵潜就知道这厮要放什么屁，瞬时一脸苦大仇深，“非恒，一路上我同你讲了不下十遍论剑会的流程，不下八遍论剑会邀请的各家各路侠士，就连通常会上哪些菜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你都问了五六遍了，饶了师兄吧，我包里的肉干也不多了！师姐说再给你肉干吃就罚我回去陪三师伯吃一月的斋，给我留条活路好不好？”
“师兄，你说人活一世为的是什么？武功盖世？富可敌国？权倾四野？我觉得这些都太虚无了。圣人有言，‘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男女之情我还没什么体会，饮食二字对我来说就是最真实最能慰藉精神的追求了！师兄，你忍心让一个年轻人赤诚不二的追求就此夭折吗！”周一白句句发自肺腑真情实感，若是内容换成一段经文简直可以去搭个台子普度众生了。
然而听惯了他信口胡诌的赵潜早就被这小崽子的十八般武艺磨炼出了刀枪不入的功夫，完全不为所动，“我忍心。”
周非恒愤愤的甩门离去，心中痛斥世态炎凉同门情谊薄如纸，自己一张花见花开的脸外加死缠烂打的无敌套路居然都打动不了敌人交出肉干，真是铁石心肠！
他正盘算着哪个师兄师姐心肠软好说话，忽然被楼下的吵嚷声打断了思路。
“姑娘别哭了，你且喝口水，慢慢说。”
只见一个鹅黄衣裳柳眉杏眼的年轻女子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女子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色不太好看，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染了零星血迹。
看来是受了什么冤屈，让各路英雄豪杰来帮她讨公道的。
周非恒不仅好吃还爱凑热闹，人称开封“包听天”，就算是天上的小道八卦他也能一字不差地听来，再一字不差地散布四方。
“包听天”暂时抛开口腹之欲，趴在二楼栏杆上津津有味地先饱起了耳根之欲。
那姑娘在众人的劝慰下逐渐平静下来，声音喑哑，悲悲戚戚地开了口：“小女子是常山朱家长女朱梓洛，跟父亲兄长一行人前来参加论剑会。爹爹带我来也是存了私心，觉得我到了出阁的年纪。不料……不料我却给家里惹了祸患……”说到此处姑娘悲从中来，又抽抽搭搭地哽咽了起来。
朱梓落的故事讲的实在是一波三折，三句话就要哭上一通，饶是周非恒抱着一腔路见不平的热血也听得昏昏欲睡，倒也听出了所以然——朱梓落被人看上了，那人自称是耀州肖家的大公子肖凌，长得肥头大耳满脸横肉，姑娘家自然是百般推辞，不料肖凌色胆迷天，重伤朱家人，掳走朱梓洛，想生米煮成熟饭叫朱家人纵使找来也于事无补了。
事中又生出了波折，路上遇见了一行人。朱梓洛听见有动静以为自己有救了，她被堵住嘴绑住手脚，只能用头蹭开轿子侧面的窗帘，却见肖凌和对方走在前面的男子甚是熟稔，攀谈了起来。
朱梓洛也是被逼的无路可走，只得盼来人是正义之士，能救她于水火，便孤注一掷，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从轿子里滚了出去。
来人听见动静纷纷转头去看，和肖凌说话的男子不由得皱起眉头，默不作声，好像在等肖凌给个解释。朱梓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努力看清了男子的衣着长相——那人而立之年的模样，身材挺拔，长相称得上英俊，右脸上有一道一指长的疤，腰间悬着一把长刀，漆黑的刀鞘上盘着一条气势凌人的金龙。
朱梓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然不认得此人，在座众人却都是老江湖了，已经猜出了男子的身份——关中第一刀，左昱钟。
汉中左家在四大世家里排行第四，擅使刀，一套卧龙刀法在江湖上传的神乎其神。左昱钟是左家大当家，人称关中第一刀，他当年一把龙吟刀荡平了关中大小匪寨，威名便在八百里秦川上如同一嗓子嘹亮的秦腔，一夕乍起，煊赫四方。
左家不论在江湖人还是一方百姓眼里都是个光明正大行得正走得端的名门正派，左昱钟向来行事磊落，刚正不阿，关中地区在左家照拂下也百姓和乐民生安泰。不过关中地区幅员辽阔，难保没有昔年王家那种狐假虎威的歹人玩灯下黑，暗度陈仓地为害一方。
朱梓洛口中属左家辖区的耀州肖家恐怕就是如此。
众人都道遇见了左大侠朱梓洛算是碰见救星了，却不料朱梓洛说到此处哭的更凶了。来人非但没有搭救他，还在肖凌歪曲事实地“道清原委”后决定斩草除根，对朱家痛下杀手。
朱家一行十二人眼下就只剩她一个了，剩下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朱梓洛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险些“呜呼”一声晕过去。
周非恒原本也觉得朱梓洛实在可怜，想为她讨个公道，无奈故事讲的太绵长，他居然听着听着就冷静了下来，细思之下觉得此事颇为奇怪。楼下众人却顾不得许多，都是一身胆气的各路“豪侠”，乐于冲冠一怒为红颜，此时群情激奋，痛斥左昱钟包庇歹人草菅人命，根本当不起“侠”之一字，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恨不能即刻提刀找他讨个说法，为江湖除害，伸张正义。
一楼大堂角落里坐着一个黑衣青年，像一座撞钟似的岿然不动，面如刀削，五官深邃，不怒自威，即使一言不发也存在感极强。他押了口茶，在点了炮仗般热闹的大堂里不徐不疾地开了口，声音也有如洪钟，叫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威压。
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竖着耳朵等着听这位“钟”少侠的高论。
“且不说左昱钟的功夫，就是单一个肖凌，朱姑娘定也不是对手，否则也不会被人抓去。不知前狼后虎，姑娘是如何“不翼而飞”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陈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