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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蛰伏 是夜深忽梦 ...

  •   “哦……哦!”周非恒闻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遭了贼,电光火石间出于本能地掂量起钱袋和识破方玄身份孰轻孰重,脚下却丝毫没有去抓贼的意思,站成了一株根系繁茂的树。

      秦小楼暗道这孩子当真是个傻子,看在他长得顺眼又好像跟自己有这么点莫名其妙走路都能撞上的缘分,大发慈悲地叹了口气道:“钱袋里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吗?”

      “钱不打紧,有论剑会的通行令。”说到通行令周非恒脸上终于透出一点焦急的神色,可是脚下依然纹丝不动,完全跟不上脑子的反应。

      秦小楼无可奈何地瞪了他一眼,飞身上了屋檐,循着飞贼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原地只剩方玄和周非恒二人大眼瞪小眼,方玄觉得跟他独处十分窘迫,只得足尖轻点,心情复杂地跟上了热心少侠秦小楼。

      周非恒终于没什么好纠结的了,钱袋和方玄殊途同归,他顺理成章地打着抓贼的名义紧随其后。

      三人一路追到城外树林。

      秦小楼忽然停下脚步,凝眉沉声道:“有古怪。”

      周非恒也收复了大半游离在外的心绪,警觉起来,“嗯。一般的贼偷了东西会往人流密集的地方跑,甩脱了物主再快速离开。这人选的路径追捕起来太容易了,而且普通毛贼不会有这么好的轻功。会不会……有埋伏!”

      周非恒一张乌鸦嘴大概开过光,话音刚落,他们仨就被一群从天而降的黑衣人包了个密不透风。

      钉成一圈栅栏的黑衣人忽然自动开了扇“门”,先前顺走周非恒钱袋的“小毛贼”大摇大摆地踱步走了进来。

      “堂堂徐家少主也不过如此,为了些身外之物连命都肯搭进来。”这人说的好像自己真的只是为了偷钱,这场埋伏完全是为劫财做下的,如果周非恒不追来这出意外便止步于“偷盗”,周非恒追来了,“偷盗”便只得被迫演变成“图财害命”。

      玩的一手胡搅蛮缠的本末倒置。

      方玄处变不惊地往周非恒和秦小楼身前一挡,谦恭有礼道:“敢问阁下来路?”

      “盗贼”见对方一副江湖晚辈的做派,不由地托起大来,趾高气扬在原地绕了半圈,做足了势才不紧不慢开口道:“说给你也没什么,齐云楼。”

      方玄略一抱拳,不卑不亢里又让人觉得礼数周全,嘴角微勾薄唇轻抿道:“既然是同道,前辈这票不知可否让给在下?”

      若是一般的“小买卖”,对方既然主动要求那行个方便让一单生意做个顺水人情也没什么。可这单生意恐怕非同小可,那“盗贼”听了方玄的话神色一凛,侧过身去仿佛在思忖什么,须臾才扬起下颚态度轻慢道:“这笔买卖,恐怕你消受不起。”

      秦小楼不阴不阳,带着三分笑模样,戏谑道:“既然如此,我出钱,保我和这位小兄弟的命,归舟,你敢接吗?”

      对方听了“归舟”的名号身后无形扬起的大尾巴瞬间耷拉下来,眉毛拧成了麻花,眼睛恨不得生出刀子把方玄刨开验尸定身份,随后又扫过衣着风骚独秀的秦小楼,心下有了定夺,“归舟?你是摧花?”

      “摧花”是秦小楼给自己取的假名,他本想叫“惜玉”,思来想去都觉得像个歌妓的名,不够凶狠,体现不出他一瓶底子的“男子气魄”,最后退而求其次取了个同样上不得台面的“摧花”,被方玄笑了好一阵。

      “不错。兄弟,得罪了!”兄弟二字刚出口,秦小楼就先下手为强,踩着鬼迷神疑的步子绕着周非恒和方玄转了个圈,“随手”撒了一把迷神钉。

      对方不成想他好好说这话就突然发难,反应不及,瞬间乱了阵脚,人墙被冲的七零八落。

      人群一旦散开就有机会突出重围再各个击破。秦小楼和周非恒各自抗住半个圆的杀手,方玄自觉地对上埋伏的主使者。

      对方同样是使剑,招数毒辣刁钻,长剑在他手里像条见缝插针的毒蛇,被诡谲的笛声激怒,招招致命。方玄的剑招从周一白那儿习得,过去他的内力和领悟撑不起这套磅礴的剑法,两年的历练磨合,如今已经称得上游刃有余了。这套剑法跟周非恒同名,名《非恒》,共五式:问道、相生、玄同、逍遥、无极。剑招璞玉无华,显包容之相,含着万变不离其宗的一点玄妙,大开大合间自有一番莫测的规则。

      道者,非恒,长养万物。

      对手一剑直指方玄心窝,眼看就要得逞,方玄却毫无焦躁之色,从容不迫地送出一式相生。浩瀚的气海仿佛把空气强行分割成两股势力,在方玄身前纠集成型,在相互的争斗与撕扯中凝聚了源源不断的劲势,变得越发强大,凶狠地吞灭了来人的剑势。“咔嚓”一声,即将送到方玄胸前的剑,折了。

      对手大惊失色,拿着半截断剑仓惶地挡下了方玄的反手下劈,虎口登时崩开了一道血口子。

      方玄动起手来动作十分干净利索,不喜欢摆什么花架子,一鼓作气,长剑下翻挑上对方手腕,卸下他手中残兵,又顺势向前一送抵在了他脖子上,擦破了一层油皮。

      对方只要一动弹,方玄就能在他脖子上开个血窟窿。

      周非恒使扇子,一招一式都有横扫千军如卷席之功,一柄闻风仿佛运转着天地之气,时而气吞山河时而春风化雨。他如今已和两年前心慈手软有些妇人之仁的稚子不可同日而语,面对一群拿钱办事的小喽啰虽然还是留有余地,但这块余地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保准他们半个月之内没本事再爬起来伤人。

      秦小楼可就顾不上这么多了,花里胡哨的各色暗器撒起来完全不心疼,转眼放倒了一大片,由于暗器一时间难以区分上面有没有淬毒,淬的毒要不要命,因此倒下的人个个生死不明。

      “啧,兄弟,这身手也出来做杀手?别打着我们齐云楼的名号丢人现眼了。”秦小楼说着随手往那人身上刺了一根小针,疼得他“嘶”了一声,“出门走得急忘带毒药了,这针叫‘腐骨刺’,一个时辰内不解毒,从肉烂到骨头,想想就刺激吧!”

      方玄懒得给他上绑,轻车熟路地挑了这人手脚筋扔在地上,矮下身来,无视他痛苦的表情和杀猪般的嚎叫,眼睛眯的像只狡猾的狐狸,彬彬有礼的笑中透着危险的杀机,“找不到绳子,委屈您了。劳烦告知,是谁派你来的。”

      问完他缓缓直起身来,好像并不关心对方的答案,丢下一个冷漠的背影和听不出情绪的后半句话:“不着急,想好了再说,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时间严刑逼供,就看他受不受地住百般折磨了。

      周非恒看着这出“温柔客气”的审讯有些发毛,目光死死地锁在“归舟”身上,心里八九不离十地认定这人就是方玄。

      他认得方玄的剑法,虽然方才被一群杂碎纠缠,方玄招式又用的有些含糊,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方玄使的剑法就是《非恒》。

      毕竟,那是他日复一日看了九年的剑法,是他朝思暮念寻了两载的人。

      是夜深忽梦少年事时情有独钟的避讳。

      一丝一毫的线索都能被放大无数倍,解读出千万字“这人就是方玄”的证据,甚至线装成一册《寻兄指南》,在他心里背的滚瓜烂熟。

      此情此景,却不太适合认亲。

      周非恒没等来认亲,先亲历了一场壮烈的咬舌自尽。

      腐骨刺的毒和方玄隐在话头里的折磨都没派上用场,没曾想这人看着外强中干,居然有魄力咬舌自尽!

      周非恒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去看他留了一口气的喽啰,果不其然,这些人也都断气了。死士,来路和目的必然不简单。

      秦小楼掏出把小匕首划破尸体的衣服,“查看这些尸体!挨个查!”

      方玄无声无息地从周非恒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几不可闻地说了句话:“下不去手就去一边站着。”

      刚经过一场恶斗的林子里万籁俱寂,方玄的话顺着血腥气的林枫刮进了秦小楼的耳朵,这人闻言不乐意道:“唉!你这说的什么话,小孩儿可由不得你这么惯着!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避讳的。你若方才这么忌惮他们,现在躺在地上被扒的就是你了!快动手,多个人翻的快!”

      方玄不太愿意对死者不敬,可又觉得秦小楼言之有理,而且不知是不是被秦小楼那句“由不得你这么惯他”莫名其妙地戳到了笑穴,居然一弯嘴角屁颠屁颠地跑去扒死人衣服了。

      方玄对这孩子听从秦小楼说教的表现有些忧心,觉得他很容易就能被街上骗术低劣的江湖骗子拐带着误入歧途。立场不坚定,脑子不灵光,一根筋死心眼,完美的无知少男、诱骗对象!

      方玄一时间忘了,担心别人误入歧途的自己早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别说回头,稍一分神就能落个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可他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希望周非恒这傻小子能有一条前程似锦的阳关道可走,所以当初在临歧处才毅然决然地与之分道扬镳,自己挑了一条架在万丈深渊上的独木桥。

      方玄脑子里云山雾绕,倒是不耽误手上功夫,翻过五六具尸体找到了异常之处,“我查过的这些尸体小臂上都有一块不太明显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秦小楼闻言扒拉起手下那具尸体的胳膊看了看,“诶,这具也是!你若是不说我还真注意不到!”

      周非恒闻言也迅速翻查了方才一无所获的几具尸体,发现果然都如方玄所说,思忖道:“他们想掩饰什么?哪个组织在小臂上有什么特殊的标记吗?”

      方玄:“有,汉中左家。”

      周非恒想起下午客栈里所见的一出,心中一惊,将此事简明扼要地说给了方秦二人。

      秦小楼听罢觉得疑点颇多,“左昱钟虽不是个功于心计的人,但坐得稳一家之主的位置,比起你我之辈定是思虑周到城府深沉。若真是他做的,会如此大意地被人找出破绽吗?我看这其中另有蹊跷。”

      周非恒:“有人想嫁祸左大侠?”

      方玄转过身去,视线没有聚焦地落在一具尸体上,有条不紊道:“若是嫁祸左昱钟,这手段未免也太低劣了些,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势必要做好万全的打算,不可能行事如此草率引人猜忌。这伙人十有八九还留了后招,左昱钟只是被他们拿来做挡箭牌,也是个引人注意的幌子。”

      周非恒:“这些人有什么目的?”

      秦小楼负手踢着脚走到周非恒身侧,大大咧咧地一把揽住他肩头,“这就不得而知了,或许为名,或许为利,或许为恩怨情仇,江湖人嘛,挑事儿的理由可太多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最要紧!”

      秦小楼勾肩搭背地把周非恒领出了树林,方玄默不作声紧随其后,时刻警惕着身后的动静,幸好一直到他们回到城中都没再出什么状况。

      夜色渐沉,寒鸦声怯,满地横尸的树林里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随后几道黑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抽出,聚在他身侧听候号令。

      “这次八成是他了。等那边的消息,静观其变,不要打草惊蛇。”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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