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全锦赛(一 ...

  •   2021年全国体操锦标赛暨全运会预赛于五月初在S省C市举行。
      团体前12名的队伍可获得全运会团体参赛资格;全能前24名、单项前8名,可获得个人参赛资格。
      四年前,L队仅有一人通过全锦赛获得全运会参赛资格,该名队员没有进入决赛。四年后,L队派出七名队员参加全锦赛,目标是团体前12。
      本次不设立联合队,队员们各回各省队,按赛前的抽签顺序出场。

      L队抽到第一场,早上十点自由操开场。
      作为绝对主力,教练组把沈天麒的顺序安排在中间,保证他能顺利发挥。
      早场,选手们普遍进入状态较慢,失误在所难免。
      前两名选手一坐地、一扶地,两个大失误,白白损失两分。教练被气得干瞪眼,却不敢批评他们,生怕影响后面几项的发挥。
      沈天麒第三个出场。
      整个冬训,他没有与L队的任何一人联系。而今暂时回归省队,大家待他疏离,仿佛他不是L队的一员。可笑的是,没有他,L队肯定进不了全运;有他,也未必。
      第一串动作,沈天麒做了简单的“直体后空翻”,B组、难度价值0.2。
      “操!真降难度?”周锋死性难改,狗嘴吐不出象牙,“真是废物!”

      沈天麒降难度,在赛台训练已有迹象。
      他在陈梓良的安排和保护下练了两次自由操,也单独做了“前直900”,那是他正式成套的开场串。
      周锋天真地以为,虽然沈天麒做的是简单套,但正赛一定能把“前直900”拿出来——完全忽略沈天麒不仅要陈梓良扶一把,而且趴地了。
      有队员说“他的状态也不怎样”“完了完了,他要这样,团体没指望了”。
      周锋立即骂道:“闭上你们的乌鸦嘴!”
      他计算过,正常情况下,L队应该能擦边进全运。

      取出大腿的钢钉后,陈梓良不急着让沈天麒恢复自由操和跳马,伤筋动骨一百天,歇两三个月再说。
      陈梓良原不打算让沈天麒比全能,比鞍双单三项、减轻身体负担,进了个人决赛就有全运资格。资格属于本人,不可转让。
      沈天麒却说,他今年没比过赛,想多比几项找感觉。全锦后没有新参赛计划,下次比赛是全运,如果不多比比,他怕自己临场胆怯。
      再者,假如他只比三项,没准要挨L队的骂,说他没有集体观念。
      近几月,沈天麒主要练鞍双单,吊环不做下法。自由操和跳马,他一个月前才陆续恢复,没有上强度、更别提学新动作。

      此时,L队的人议论纷纷:
      “不是吧,都要争全运资格了,还不上难度?”
      “真不管我们的死活?”
      “陈梓良这么护着他,也没见他比出什么名堂。”
      “冬训有没有学新动作还不好说。”
      “我看他们是故意的吧?资格赛不发力,留到个人决赛。”
      “太过分了!之前享受了这么多资源,现在居然不肯出力。”
      ……
      沈天麒以D组的“前直720”结束成套。
      他一下场,周锋冲上前欲质问他。
      陈梓良快周锋一步,挡在沈天麒面前:“你想干什么?”
      周锋隔着人形挡箭牌兴师问罪:“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降难度?”
      沈天麒躲在陈梓良身后,默不作声。陈梓良叫他不要搭理L队的人,他会处理。

      陈梓良面无表情:“他恢复自由操不到一个月,你想他有什么难度?”
      沈天麒理论难度5.7。经过临时调整编排,实际难度5.2,完成分8.3。
      L队再无辜损失0.5分。这2.5分本不该丢。
      “为什么不提前跟我们商量?”周锋问,玩阴的,弄得他们措手不及。
      商不商量,不影响你们进不了全运,陈梓良心道,想冲难度,却没有稳定性,白费力气。
      陈梓良颇不在乎地说:“你们也没问啊。”
      难道要我一个国家队教练,纡尊降贵地向你们了解战术吗?
      “他其他几项难度多少?”周锋想看看有没有挽救的余地。
      “鞍马6.2,吊环4.8,跳马4.8,双杠6.2,单杠6.0。”陈梓良为弟子深谋远虑。
      想沈天麒一拖五把他们带进全运?
      痴心妄想。

      周锋霎时明白,赛台是陈梓良做的局,让他们误以为沈天麒已恢复全部难度,使他们放松警惕。
      吊环4.8,即不做E组的“后团两周720下”,难度分和特定分双失。理论应为5.7。
      跳马同理,不做5.6的“笠松720”,改做4.8的“笠松360”。
      存心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不过,说陈梓良是为了和L队作对,并不全对。
      他主要考虑沈天麒的身体。大腿机能恢复需要时间,期间沈天麒的肌肉力量比以往弱,做腿部动作不好发力,强行发力易导致二次受伤。
      全运会四年一届,陈梓良不想沈天麒因这种原因再错过。
      沈天麒奥运失利后,L队将自费派去国家队的那名队医调回省队,不再为他提供一对一的医疗保障。
      因此,他的恢复进度较慢。

      国家队有一支专业的医疗团队,为几十名男女队员提供保障,僧多粥少。
      目前,Z队派了一名运动医学医生和一名康复治疗师常驻国家队,为苏洛文、元捷、赵之然和两名女队员提供服务。A队高薪聘请医生、治疗师和体能师,三人组成小型团队,为两名奥运冠军保驾护航。
      这几名队医仅为本省队员服务,他们与国家队的医疗团队定期沟通,制定队员们的保障方案。
      当沈天麒还在排队等治疗,许知霖和徐祎已经趴在理疗床上接受私人队医的按摩了。
      所以,L队把队医调走,陈梓良很难没有怨言。
      你们对他不好,他为什么要累死累活替你们卖命?
      沈天麒脸皮薄,顾念旧情;陈梓良脸皮厚,不怕得罪L队。

      陈梓良警告周锋:“不要再干扰天麒,好自为之。”
      周锋眼藏怨恨,却无可奈何。
      陈梓良拉沈天麒坐到角落,跟他交代下一轮的注意事项。
      教练李为民和周锋说:“他大爷的,拽什么拽?我们怎么办?”
      “让他们尽快调整心态,全力一拼。”周锋说,骂人会起反作用,“保证质量。”
      早场打分偏严格,想拿高分很难,若再出现几个大失误,更无力回天。
      李为民说:“你之前不是说陈梓良不重视他吗?这会儿看得这么紧,不舍得让他上难度。”
      “可能发现了新的利用价值吧。”周锋不以为意。沈天麒有点天赋、有大赛经验、才二十三岁,能再打一周期。
      至于国家队还会不会给他机会,那就不好说了……

      少了沈天麒这张王牌,其他队员未战先衰,竟有灰心丧气的苗头。
      几位教练轮番开导,告诉他们要“比一项忘一项”,不要再想前头的失误;打起精神,专注接下来的项目,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易放弃。
      其余五项,沈天麒正常发挥,分别得到8.633、8.466、9.2、8.733和8.233的完成分,跳马单脚出界扣0.1。
      全能总分84.665,达到陈梓良的预期。不降难度,能到86分以上。
      分数打得公正客观,令其他人羡慕。
      资格赛亦是团体决赛,赛制654,每项最多上场五人,计入最高的四个得分。沈天麒的六项皆为有效分;L队计入一个自由操、一个鞍马和两个单杠的失误分。
      能不能跻身全运会,得看后三场的队伍的发挥。
      沈天麒完成任务,陈梓良带他溜之大吉。

      队员们怨声载道:
      “靠!他怎么这么过分?一人丢了1.5分。”
      “被他害惨了。”
      “他倒是舒服,手握四项决赛。可我们呢?倒了大霉了。”
      “他最好祈祷决赛不会失误。”
      “失误也不影响他去全运。”
      “周导,你为什么不提前问他?”
      “呵呵,没良心的蠢货把我拉黑了。”周锋不知悔改,认为是陈梓良挑唆,“也不想想是谁一手一脚辛辛苦苦把他带出来的。”
      “就是!没有你,他哪进得了国家队?”
      “要是他全运会比砸了,陈梓良还会对他这么好吗?”
      上梁不正下梁歪,从教练到队员,无一人反思自我。即便有人想反思,也只敢在内心自省,不敢发表不同意见。

      严旭彬和聂文轩所在的Y队是第二场,许知霖和徐祎所在的A队是第三场,Z队第四场。
      比赛从早上十点持续到晚上十点。
      经过漫长的比拼,Z队斩获冠军,实现自2016年以来的全锦赛团体六连冠;A队以2.666分之差获得银牌。
      颁奖仪式上,Z队队员们载笑载言,倒显得A队队员有点愁眉苦脸。
      走下领奖台,李泽宇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是他不好,连累大伙拿不到冠军。
      许知霖和徐祎上满六项,按理说剩余四人应凑出三个全能。
      然而凑不出,自由操、跳马和单杠都是四人上场,无论好坏皆计入总分。

      两个月前,李泽宇在训练中不慎拉伤踝关节韧带,恢复了三周。
      出于对队员的保护,作为男队组长的姜城没有勉强李泽宇比自由操和跳马。反而是他的教练何刚,生怕他此次表现不好,影响他入选全运会。
      李泽宇比了鞍吊双单。他的吊环下法险些跪地,仍是有效分;单杠“科尔曼”掉杠,“后直两周360下”控制不好重心、扑在软垫上。
      磕磕绊绊,一人丢了至少2.5分。
      他出生于2001年,比徐祎小六个月,参加过去年全锦赛和三次冠军赛。
      何刚见他有培养价值,冬训积极教他学新动作。可惜,欲速则不达。
      李泽宇失误是A队丢冠的主因,此外计入一个自由操和一个鞍马的失误分。

      第三场比赛结束,李泽宇被何刚狠狠训斥一通,骂得他像缩头乌龟。
      A队的六名正选,许知霖和黄宇杰来自姜城组、徐祎和陈文俊来自韩峰组、李泽宇和刘健来自何刚组。
      偏偏何刚组的两名队员,在鞍马、吊环和单杠上出现不同程度的失误,让何刚气不打一处来。
      现如今,他本就低姜城和韩峰一等,手下的队员还如此不成气候,未能为团队贡献力量,叫他怎能不气恼?
      许知霖和徐祎合力贡献十二套优质成套;剩下十二套,不求其他人比得无可挑剔。
      连最基本的不拖后腿都做不到!
      要你何用!

      自姜城担任组长,选人用人称得上公道,没有因往昔与何刚不和而为难他的组员。
      日常训练,姜城既重视难度的提升、也注重细节的打磨,康复保障、心理辅导一样不落。去年许知霖和徐祎在省队时,他特地开了一场交流会,让两位榜样传授经验。
      ——起初许知霖和徐祎不愿意。许知霖不愿意,一是他不喜欢上台发言;二是他不想把宝贵的经验传授给跟他关系一般的省队队友们。徐祎不愿意,首要原因在师兄,师兄比他成绩好都不干,他不想献丑;二是要他向年纪比他大的队友讲心得体会,太奇怪了。
      姜老头子没有三寸不烂之舌,靠打感情牌说服这对同穿一条裤子的师兄弟,外加韩峰劝说“你们可怜可怜他老人家吧,快人比黄花瘦了”。
      这事才办成。

      何刚另有忧虑。
      李泽宇和刘健能选上,靠的是尚且过得去的难度和稳定性。一旦稳定性降低,竞争力会随之减弱。
      替补安晏是潜在的全运正选人选,最终没选上,是因为他赛台训练表现不好、杵到手指。
      安晏参加过上届全运会,假如他后续找回状态,不排除二次上全运的可能性。
      何刚还没带过出全运冠军,他把希望放在李泽宇和刘健身上。

      “怎么啦?没事的没事的,别哭。”徐祎留意到李泽宇情绪低落,拍他肩头安慰他,“银牌也不错了,没有空手。”
      李泽宇抽抽搭搭地说:“是我不好,要是我不失误,就能拿金牌了。”
      唉……不止你一人失误,徐祎心想,得按责任划分。
      徐祎问:“你能找出失误的原因吗?”
      李泽宇说:“下法我不敢站。科尔曼太想抓稳,太用力了。”
      “不怕,回去把脚治疗好就敢站了。科尔曼,你想想动作要领,按正常做,发力多了少了都不好。”徐祎说,冬训方文教他“科尔曼”,他愣是学不会,方文唯有暂时放弃,“失误很正常。知错就改,不要老想它,你也不想的嘛。”
      “嗯。”李泽宇红着眼眶点头。

      徐祎低声道:“是不是何导说你了?”
      下午李泽宇和刘健失误,何刚脸色铁青,那架势,恨不得给他们俩一人一巴掌。
      一把年纪做了手术,还不知道控制臭脾气。
      李泽宇:“嗯。”
      “嗐……他讲要领你再听,选择性地听。”徐祎婉转提醒,什么垃圾话都接收,不成垃圾桶了?“你的任务是把他教的动作做好、拿到赛场,沉下心钻研动作,其他的别多想。”
      “我再认真想想,谢谢你。”李泽宇说。他年轻、遇事缺乏经验,何刚嘴坏脾气爆,越骂他、他越害怕。
      “不用客气。”徐祎说,人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得靠自己慢慢克服困难,“争取下次有进步。”
      他以前团体赛比成一坨,许知霖也没嫌弃他。
      看到这一幕,姜城老怀欣慰,徐祎这队长当得很称职。

      资格赛结束,团体前12名的队伍顺利进军全运。
      L队获得第14名,与第13名相差2.833分。戏剧性的是,第12名仅比13名多出0.233分。
      沈天麒和谢伟诚晋级全能决赛,获得全运个人资格。
      拿到完整成绩单,陈梓良对周明松道:“呵,3.066,天麒一人可拿不了这么多分。把那1.5分补上,也救不了他们。”
      周明松说:“看看他们的嘴脸,也就谢伟诚老实点。”
      “回家哭去吧。”陈梓良乐得看笑话。
      “天麒第一场比,没上满难度还能进第一组。”
      全能前六名为许知霖、徐祎、元捷、苏洛文、严旭彬、沈天麒。沈天麒84.665分,在他之后的黎昕83.265分,相差1.4分。
      陈梓良说:“00这批除了徐祎,也挺难评的。”
      “令人头疼啊。”周明松慨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