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双》橘色天空

3、第 3 章 对症下药

　　徐祎和许知霖的一番话，让陈梓良不敢再有松懈。
　　他带沈天麒去医院心理科就诊，苦口婆心地嘱咐弟子：“别怕，配合医生，说真话就好。”
　　沈天麒畏畏缩缩：“要是我病得严重，会不会被退回省队？”
　　“不会，你放心治病，我们不能讳疾忌医。”陈梓良说，哪有趁人病赶人走的道理？再不济，他让何光明出面说服领导。
　　“好。”
　　沈天麒鼓起勇气走进诊室。接诊的是位主任医师，她慈眉善目，沈天麒拘谨地坐下后，她微笑着说：“天麒是吧？我们来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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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医生询问、简单检查和量表测评，沈天麒被确诊为轻度抑郁。考虑到职业特殊性，医生没有给他开药、只开了医嘱，又叮嘱陈梓良一些注意事项。

　　拿到诊断结果，沈天麒无力地靠在陈梓良怀里，泪水如潮。
　　陈梓良承认，许知霖是敏锐的。先前他没有带沈天麒过来，是担心结果令人难以接受，更担心被有心之人借题发挥。
　　“没关系，我们对症下药，很快好起来的。”陈梓良轻轻抚摸沈天麒的后脑勺，软声宽慰，“我帮你解决问题，好不好？”
　　“我害怕……”沈天麒的心支离破碎，语调像细碎的冰碴子，“我没用……”
　　“不怕。别怕。”陈梓良说，怎么会没用呢？正如徐祎所说，沈天麒是世界亚军，甩某些人几条街。
　　论大赛失误，现役的退役的，谁没有“黑历史”？比沈天麒糟糕的大有人在。
　　“天麒，想哭就哭，等你想跟我说话，再说也不迟。”陈梓良说，如今他是沈天麒唯一的依靠：“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出现。”

　　陈梓良告知徐祎、沈天麒的诊断情况，并表示他会结合医嘱和他们的建议，帮助沈天麒尽快重整旗鼓。
　　“没想到是这种境地……”许知霖喟然长叹，“从前觉得他傲气过重、行事张扬，现在看来，周锋要负很大的责任。”
　　“说实话，他拿青运冠军那会儿，我挺羡慕他的。”许知霖又道，“他们队的条件比我们队还差，能拿出一流的水平，除了吃苦，也少不了天赋。”
　　徐祎说：“我看见他，就会想到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没有人帮助他、指引他。我很幸运地遇到了你，你教会我许多，为我答疑解惑。”
　　他的热情，从来不是无缘无故。
　　他本可袖手旁观。
　　“师兄，你不会怪我吧？”徐祎有他的判断，许知霖也有不同的立场。

　　“不会了。”许知霖揽过徐祎的肩膀，脑袋挨在上方，“我尊重、支持你的决定，你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谢谢你今天帮忙出主意。”徐祎说，许知霖非常可靠，却不轻易外露。
　　“是你教会了我，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情，把温暖传递给有需要的人。”许知霖说，往日他总是冷冷淡淡，除了家人、恩师、挚友，谁也不爱。
　　与之相反，徐祎习惯在能力范围内传播善意。
　　“如果下次出现类似的情况，我会量力而行。”许知霖持保留态度，“陈导挺好的，换作别的教练，未必肯接受。你也要三思而行。”
　　国内众多一二线教练，各有各的不足。陈梓良算得上关心学生，就是有时方法用得不对。
　　徐祎说：“我知道，我会审时度势的。”

　　约半个月后，沈天麒的状态有所好转，他请徐祎和许知霖喝咖啡，聊表寸心。
　　沈天麒说：“陈导都跟我说了，谢谢你们。”
　　“不用谢，你的精神看起来好多了。”徐祎说，沈天麒少了几分厌世、添了几分温和。
　　“我和妈妈姐姐说了，我妈说，争取全运会来一趟。”沈天麒说，这是他练体操十几年来的头一回，“她和我二姐在私人单位，不确定能不能请假成功。”
　　“时间紧凑，看资格赛或者全能，来回顶多两天。”徐祎说，“全运会的奖金比世锦赛还多，好好表现。”
　　徐祎一露出财迷样，许知霖弯起嘴角轻笑：“全锦还没比，这么快惦记全运？”
　　“向钱看不行吗？”徐祎说，按2017年的标准，若他拿到两块金牌，省里奖励50万，没准把房子钱赚回来。

　　沈天麒说：“我们省的金牌好像是20万？不知道今年有没有提升。不过对我来说，很多了。”
　　四年前，他以为能参加全运会，周锋细说过各类奖励的数额，还说要是他拿了冠军，退役至少能当个一官半职。
　　徐祎问：“你们队拿过全运冠军吗？”
　　“女队拿过两个，男队没拿过。”沈天麒说，这也是周锋对他赶鸭子上架的主要原因之一。
　　“还有大半年，时间充分。”徐祎说，“把身体和心态调理好，不要操之过急。”
　　“唉，我怎么不着急？”沈天麒在接受腿部手术后，陈梓良不急于让他恢复自由操和跳马，给足他时间休养、再逐渐加强下肢力量，“陈导让我把自跳放一放，先把其他四项弄好，重点在鞍马和吊环。”

　　许知霖说：“听教练的吧，方导也让我这两项不要太快上难度，省点用脚。”
　　他的个子高，做动作控制重心困难，落地时靠膝盖和脚踝受力，若长期做高难动作，容易使这两处部位出现严重伤病、甚至不可逆转。
　　“陈导考虑到我大腿骨折和膝盖扭伤过，让我提高质量，在完成分上找补。”沈天麒说，陈梓良为他做了详尽的计划表，安排好今年一年的任务。
　　徐祎说：“低D高E策略是行得通的，前提是你得把动作练熟。过程非常枯燥，但真正掌握了，后面很轻松，闭着眼都能做出来。”
　　以前韩峰让他练，他嫌无趣，韩峰使出零食玩具诱惑。奥运时，他真切地感受到那样训练带来的巨大好处，改口说很爱韩峰。

　　“陈导说，全锦赛我拿到全能前24或单项前8就能比全运，不用担心去不了，千万不能受伤。但是我们队能凑出团体了，我怕他们逼我上难度。”
　　全锦赛团体前12名的队伍可获得全运会参赛资格，陈梓良指的是个人资格，不管其他人死活。
　　“陈导又说，那是他们要考虑的，不关他事、也不关我事。”沈天麒说，陈梓良的态度异常冷漠，丝毫没把L队放在眼里。
　　徐祎喝了口拿铁，点头称是：“对啊，L队做初一、你们做十五，怕他们不成？”
　　“你们说得一模一样。”沈天麒轻声一笑，无奈叹道：“唉……闹成这样。”
　　“别想这么多，紧跟陈导的节奏，过几个月让他们刮目相看。”徐祎说，没准L队得靠沈天麒遮羞。
　　“借你吉言。”

　　一月底，队里进行队测，初步检验队员们练出的新动作。
　　本次队测不要求比成套，主要测试单个动作，每人三次机会。
　　徐祎的状态还行，比了一套难度6.0的自由操，跳马跳了5.6的“侧手翻990”和5.2的“前团两周”。
　　许知霖尝试新学的单杠连接“中穿180+科尔曼”，DE有0.2的连接加分。成功一次，失败两次。
　　其他人也根据教练的安排测了部分动作。总体成功率不高。

　　一晃眼，新春又至。
　　按照惯例，放假放除夕半天和大年初一一天。
　　苏洛文早早选好给妹妹的生日礼物，叮嘱母亲要除夕那日再拿出来。妹妹四岁了，苏洛文给她发了四千元红包。
　　苏洛宜穿上哥哥买的红色国风公主裙、佩戴哥哥送的和田玉如意吊坠，边唱边跳表演《新年好》。
　　徐祎凑近苏洛文的手机屏幕，小姑娘越长越漂亮：“宁宁，你还记得我吗？”
　　苏洛宜一双明眸瞪得圆圆的，全无陌生感：“你也是哥哥呀。”
　　“我是哪个哥哥？”徐祎问，苏洛宜记得他的样子，却记不住名字。
　　“徐祎哥哥抱过你的，想起了吗？”苏洛文提醒妹妹。
　　苏洛宜的眼睛弯成月牙，害羞地笑了：“想起了，徐祎哥哥新年好。”
　　徐祎的笑似暖阳：“生日快乐呀宁宁，吃过生日蛋糕了吗？”

　　苏洛宜说：“妈妈说晚上再吃。”
　　“你最喜欢什么味道？”徐祎问，他明天也能吃蛋糕，想想便流口水。
　　“草莓味，哥哥你呢？”苏洛宜爱吃甜水果，如草莓、蓝莓、葡萄，苏洛文反而不爱吃太甜的。
　　“哥哥也喜欢草莓味。”徐祎内心直呼“好巧”，“下次你来找哥哥，哥哥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他跟苏洛文说，下次和苏洛宜见面，他要准备一份礼物。因为他们俩的生日只隔一天，是缘分。
　　“谢谢哥哥，我们一起吃。”苏洛宜应道，老师教过，喜欢的东西可以和喜欢的人分享。
　　徐祎哥哥是哥哥的好朋友。
　　苏洛宜和两位哥哥聊了近半小时，最后妈妈拿起手机：“洛文，我们今晚到爷爷家吃饭，得出发去帮忙了，改天再聊。”
　　“好，你们忙。”苏洛文说。

　　晚上，徐祎等人在运动员餐厅吃团年饭。
　　餐厅内洋溢着喜气洋洋的过年气氛，自助餐台上摆放了琳琅满目的美食，各种口味的家常菜应有尽有，并新增了别具特色的年俗小吃。
　　徐祎呼朋引友，除了他最爱的师兄，还有“好机友”元捷、苏洛文、严旭彬、沈天麒和聂文轩，一群人和睦热闹地围坐。
　　方文欲混入其中：“加我一个行不行？”
　　徐祎说：“你想返老还童啊？”
　　方老头不认输地反问：“哼，我很老吗？”
　　随后端着碗筷走到教练那桌。
　　“明晚继续，来吃我的生日蛋糕。”徐祎笑着对大伙道，“新的一年步步高升。”
　　元捷积极回应：“吃！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行啊老哥，整上礼物了。”徐祎拍着元捷的肩头说，“太客气了。”

　　“一点心意。”元捷道。
　　他连续三年吃徐祎的生日蛋糕，却没有送过礼物，徐祎劝说他们“别破费”“不用送来送去”。元捷想，大家的关系堪比钢铁，而且徐祎的生日是固定放假日，不妨让徐老师加倍开心。
　　苏洛文和严旭彬很赞成元捷的提议，找了许知霖当顾问。
　　沈天麒说：“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这回没有任何人指点，沈天麒独立思考，选出一份自认满意的礼物。
　　早前他想给徐祎送礼，也问了陈梓良的意见。陈梓良说，等徐祎生日送最好，保准不会拒绝。
　　“哟……我岂不是收礼物收到手软？”徐祎喜上眉梢，搓手期待：“哎呀，今晚睡不着了。”
　　许知霖说：“让方导在你床头站十分钟就能睡着了。”
　　众人哄堂大笑。
　　邻桌的方文莫名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