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双》橘色天空

13、第 13 章 烫手山芋（

　　“我开始讲了啊。”沈天麒清清嗓子，准备表演，“事先声明，我也是吃瓜群众，中间商不保证消息真假。”
　　“首先，他的名字，我猜我奶奶跟他爷爷会非常有共同话题。”沈天麒俨然起名大师，解释得头头是道：“天之骄子、未来像太阳一样闪耀，寓意才华出众、前程似锦。”
　　妈妈说过不想给他取名“天麒”，奶奶非要起，弄得他如今不太顺遂。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苏洛文问：“周锋选人，对名字也有讲究吗？”
　　这似曾相识的画面，套模板似的。

　　沈天麒说：“据我所知，大部分有。他觉得人如其名。”
　　“你爸爸妈妈给你起这个名字，说明他们对你寄予厚望，你一定要好好训练，不辜负他们的期望”——周锋的常用套路之一。
　　徐祎嗤之以鼻：“呵呵，他没起错名字，像刀那样锋利，眼神杀死人、说话呛死人、下手打死人。”
　　许知霖说：“你也没起错名字，说话一针见血。”
　　仿佛方才吃的不是饭、是枪药。
　　“噗……”元捷笑点低，动不动笑出声。
　　“跑题了跑题了。”严旭彬说。

　　沈天麒说：“这人年纪不大，骚操作比我还多。他的家庭条件不错，爸妈好像是医生老师，他们和老人很溺爱他，导致他有时候脾气很大，性格不好，以后能不能吃更大的苦头还不好说。他刚进省队那会儿，觉得训练量太大，又哭又闹吵着要回家。练了三个月，勉强适应了，周导给他加训练量，他又大吵大闹一番。周导教他新动作，他学半个月都学不好，又闹起来。”
　　徐老师精准评价：“想学孙悟空大闹天宫呢？”
　　呸！辱孙悟空了。
　　孙悟空斩妖除魔，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后取得真经修成正果。
　　刘子曜光会闹。
　　“周锋不是擅长棍棒教学吗？没把他打服？”元捷问，这谁忍得了？让一只窜天猴搅得鸡犬不宁。

　　“打了他大腿，没把他打服，反而把他家长打来了。”沈天麒边说边笑，笑周锋也会栽跟头。
　　他小时候怎么不懂得告诉家长呢？
　　“周锋见人下菜，知道刘子曜爸妈的职业体面、是文化人，不敢对他下重手，只是轻打几下以示惩戒。谁知刘子曜借题发挥，明明周锋打了一次，他说打了很多次。”
　　“他爸爸妈妈和亲弟弟来到省队，质问周锋为什么要体罚刘子曜，说他的教学方法落后，不是循循善诱而是不教而诛，不配为人师表。”
　　“搞笑的来了。周锋一口咬定，他拍了几下刘子曜大腿，注意是‘拍’不是‘打’，刘子曜却一口咬定就是打。他爸妈发现馆内有监控，要求调监控，刚好那两日线路检修，监控暂时关了。”

　　“啪、啪、啪”——
　　徐祎轻声拍掌：“高！实在是高！”
　　沈天麒说：“于是刘子曜爸妈试图寻找目击证人。大家知道周锋的德行，讨厌他但不敢得罪他，个个都说没看见、不清楚。由于没有第三双眼睛作证，领导要周锋给刘子曜鞠躬赔礼道歉、写检讨说明、赔偿精神损失费，勉强平息刘子曜爸妈的怒火。”
　　“神奇的事又来了。他弟弟得知周锋欺负他哥，居然抬脚踢周锋，周锋当场原形毕露，想对刘子曜弟弟扇巴掌，被刘子曜爸爸及时拦住。周锋辩解，他是条件反射，不是真的想打小孩。”
　　“刘子曜弟弟说‘你打我哥哥，还想打我，你是坏人’，‘我不要哥哥在这里，我要哥哥回家，把哥哥还给我’。具体场面请自行脑补。”

　　严旭彬脑中已浮现出对应画面：“你确定监控没开？说得跟你在现场似的。”
　　“徐老师教过，要合理运用现有资源，所以我适当发展线人，有情报网。”沈天麒谦逊一笑，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十个八卦、九个半都被一传十。
　　苏洛文说：“你深入敌军内部啊。”
　　“应该的，从敌军中来到敌军中去。”沈天麒说，反正他不可能跟L队脱离关系，不如多打听消息，没准有用武之地。
　　“周导的巴掌没打中，精神损失费反而加倍。他的怨气飘出三里地，可是没办法，领导要安抚家长。刘子曜爸爸本想请领导帮刘子曜换教练，领导说，周锋带出了我、是位很有经验的教练，他爱才心切，一时情急用错方法，家长和教练之间应互相体谅，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孩子。”

　　“啪、啪、啪”——
　　掌声再度响起，元捷说：“一个字，绝！”
　　徐祎说：“天麒，这位太阳弟比你有故事多了。还好你进国家队早，不然在他面前都得称弟弟。”
　　沈天麒说：“可不是吗？我被周导打了，躲起来哭一场。我想不练？他骂得整个体操馆都能听见。”
　　他无比庆幸没跟刘子曜深入接触过几次，尤其是未得徐祎指点前的他，呆愣得像木瓜，一不小心就着了刘子曜的道。
　　偏偏刘子曜主动找上门想跟他拉近关系，吓得他以“最近身体不适”为由保持距离。
　　“他不配合、他爸妈有意见，还能留下来？”许知霖问，这种队员容易被列入退队考虑范围，因为留下是埋雷，“你们队很需要他？他是年轻一代成绩最好的？”

　　沈天麒点头：“对，L队不放过任何有潜力的小孩，哪怕他很有性格。周导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刘子曜一定能出成绩，最起码是世界冠军，全国冠军更是不在话下。”
　　想当年，周锋也是这么对他说的，他信以为真，而今……
　　严旭彬问：“他家人听得心动，所以没带他回家？”
　　沈天麒说：“对啊。他练体育，他弟弟专心读书，兄弟俩文武双全。他妈妈跟周导说，凡是刘子曜练成一个新动作，他妈妈就奖励钱随他花。”
　　元捷咋舌道：“A组B组的难度也算？”
　　沈天麒摇头：“当然不是，至少C组，不知道标准有没有变过。”
　　“我以前向老韩讨零食饮料、上街玩，他妈妈竟然奖钱？这么豪爽！”徐祎说，在刘子曜的衬托下，他的奖励不香了。

　　“说明你既听话又单纯，因此深得老韩喜爱。”许知霖与韩峰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掌握幼年徐祎的一堆资料，“老韩挺怀念的，说你小时候没那么顶嘴。”
　　徐祎瞥向许知霖：“又背着我偷偷打听。”
　　沈天麒越说越起劲：“刘子曜完全不能用听话单纯来形容。他每次训练完回宿舍，一定要第一个洗澡，洗晾衣服也是，谁都不能抢他的位置。他从来不搞宿舍卫生，值日表是摆设。他家人给他带了好吃的，他不会分给别人，但他经常不经同意，吃别人的水果零食。爱炫耀，穿便服时四处显摆他的新衣新裤新鞋子、手机耳机和手表。不允许别人碰他的物品，不小心碰到他会气得大吼大叫，但他喜欢随便摸和用别人的物品。”

　　徐祎不屑：“真小气，镶金了吗？”
　　“哈哈，他用的都是好东西，比我强。”沈天麒像刘子曜那么大时，哪懂什么电子产品、奢侈品，连工资卡都在周锋手里，“我们上文化课要考试，班上其他同学考得比他好，他撕烂前三名的卷子，丢进垃圾桶。他还跟人打架，把人打得要缝针。”
　　许小兔抱起双臂，缩脖子道：“我得躲远点，我打不过他。”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万试万灵。
　　徐祎说：“元捷打，手臂拳头有的是力气。”
　　“你是不是傻？”元捷踢了徐祎鞋子一脚，“就他那张颠倒黑白的嘴，打他我还得挨批评赔钱。你去，口水喷死他。”
　　苏洛文说：“这样无法无天，L队没人管得住他吗？放在我们队，早被劝退了。”

　　沈天麒说：“我也无法无天过，不照样好好的来了国家队？”
　　“不不不，不要妄自菲薄。”徐祎连连摆手，“有他映衬，显得你很清新脱俗。”
　　“被周导打骂得心服口服。”沈天麒自嘲道，“主要是他家长重视，一有风吹草动他爸妈就过来，周导只能收敛一点。而且他成绩好，熬到他进国家队，他们就解放了，后面的问题等国家队处理，和他们无关。”
　　严旭彬问：“他来了集训队，有闹出过幺蛾子吗？”
　　“暂时没听说，不过据说最近在谈恋爱，心思不在训练上。哦对了，他喜欢加年纪比他小的女孩子的微信，发自己的自拍。”沈天麒没见过这般自恋的人。

　　徐祎问：“他长得比你好看吗？”
　　“来，看。”元捷翻出刘子曜的比赛视频，把手机放在桌子中间，“长得不高。”
　　“看上去就很难搞。”阅人无数的苏洛文说，“不是我以貌取人，感觉他有点……有点虚伪。”
　　沈天麒也有同感：“因为他笑得假，他找我的时候一副很谦虚、很想学习经验，希望我多多关照的表情。他的眼睛很大，一般像徐老师那种就是很有神气、又很纯净，可我感觉他藏了算计。按理说，年纪轻轻，不该有那么重的心机。”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徐祎的眼神纯粹、心思亦坦然。
　　严旭彬问：“他为什么找你？有求于你？”

　　沈天麒说：“说来话长。我19年世锦赛没选上，你们上墙了，周锋冷落我，很多人有样学样；我20年全锦赛比好了，周锋向我道歉，我们的关系变好；我奥运没比好，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有的人明里暗里都疏远我，有的人暗里偶尔跟我有联系。周锋认为他能带出一个我、就能带出下一个我，他不许他的组员跟我来往，省得近墨者黑。我和刘子曜明面上没有交集，他私下找我，说他和我师出同门、同在国家队，应该互相照应，他初来乍到，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希望我这个当师兄能为他指点一二。他说他和我，很想像徐祎和知霖一样，一起成为奥运冠军。”

　　“呕——”
　　“呕——”
　　徐祎听得发呕，他一手撑桌、一手捂胸口，满脸痛苦扭曲不堪言状，酷似被万伏电流爬遍全身，脚陷充满秽物的沼泽不能自拔。
　　“碰瓷！碰瓷！能不能滚远点！不要玷污我和师兄！”
　　“好好好……冷静、冷静……”许知霖浑身直冒鸡皮疙瘩，不忘霸气搂住弱小瑟缩的小师弟：“别生气别生气。”
　　“双面人啊……”严旭彬大开眼界，好笑程度百分之两百，“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沈天麒一想起便犯恶心，他不想和刘子曜扯上关系：“我当时想说，你是不是有病？师出同门有什么值得说的？周导又不是教导有方的名师。还‘一起成为奥运冠军’，我看他想把我取而代之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苏洛文说：“是啊，你们的强项都是双单杠，难保周锋给他灌输不好的观念。”
　　“有意识跟你搞好关系，估计是他爸妈教的。他来了国家队无亲无故，只有你也是L队的，不得在你面前混脸熟？”元捷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刘子曜打的哪门子算盘，“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想两边讨好。”
　　“对嘛。我要是对他太冷淡，说不定被他编排；太热情，又怕他蹬鼻子上脸。”沈天麒托着脸颊，头疼得很，“谁来帮我想想办法。”
　　“他们的训练时间跟我们不同，暂时能躲，下半年重新分组怎么办？”严旭彬说，是祸始终躲不过，“怎会有如此难缠的存在？”
　　“好想看看他脑子是怎么构造的。”元捷说，“九曲十八弯之余，竟让他比出了一点成绩。”

　　“别让我碰见他。”徐祎砂锅大的拳头往桌上一掼，目露凶光：“他要是敢挑拨我们的关系，看我怎么对付他。”
　　元捷好奇地凑上前问：“怎么对付？”
　　“装傻。”许知霖最有发言权，“以前我们省队的人让他别跟我玩，他装傻充愣。后来请室友吃零食饮料，浅浅地收买人心。”
　　沈天麒无奈摇首：“此条不适用于刘子曜，越给他好脸色，他越以为你想跟他交好。”
　　“假装高冷行吗？”苏洛文生出一计，“我们向知霖学习，冷脸走天下。”
　　“知霖行，你不行，你是温暖的大队长，怎么高冷？”沈天麒说，苏洛文的好名声在外，装也没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吗？”
　　苏洛文扶额，沉重叹息：“当我没问。”
　　元捷面如死灰：“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许知霖：“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