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闻君行》澹淡淡

6、暗涌 宴上衣着光

　　宴上衣着光鲜的各家夫人们见有人进来，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上首的一人穿着绛色的丽裳，一张莹白如玉的面上浮着浅浅的笑容，乌发低低地挽成了垂云髻，眼角浅浅的细纹透漏了一丝极力想要掩盖的疲惫。
　　这边是凌蓿的嫡母，丞相凌远的结发之妻凌氏。
　　看着凌蓿上前来，凌氏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面上却只作出一副慈爱的神情：“蓿儿回来了？瞧你这孩子，明明自己身子不好，这大冷天的也不多穿一点儿！”
　　一边说着，凌氏一边环顾席也上好奇的众人，道：“诸位，这便是我膝下的三女儿。因着一直体弱多病，性子也是内向得很。往日里总被我拘着，今儿也是赶巧儿了。蓿儿，还不快来见过各位夫人？”
　　在座的谁不是人精？大都多多少少地知道些凌相年轻时的荒唐事。此刻见来的是这位三小姐，凌氏的态度也算是慈善，一时间便纷纷称赞起凌氏大度。
　　凌蓿低垂着头，怯懦地看着周围的人，哪有一点世家小姐的样子？凌氏心下觉得又好笑又不屑，看她颤颤惊惊地站在席上，便有些不耐：“蓿儿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这安也请了，便回去吧。”
　　一听这话，凌蓿便瞪大了眼睛。她急着上前两部，踉跄着跪了下去，将手里的匣子举过头顶，声音也由于急促显得有些颤抖：“母亲！女儿不孝，在庙里这数日时间，承蒙菩萨点拨，自知顽劣愚昧，让您操心不少。日夜悔恨羞惭之下，女儿在跪在佛前为您抄了这一份《长生经》，惟愿您福泽绵长！”
　　听她这话，席上一片哗然。这《长生经》原是前朝一位孝子在母亲病中为了祈求母亲康复而著，篇幅极长，便是让一位举子来誊抄，也需数月之功。众位夫人纷纷感叹道：“三小姐纯孝。”
　　凌氏心下狐疑，目光闪烁地打量着凌蓿。见跪在下方的人眼眸中写满怯怯的讨好之情，对眼前人越发厌恶起来。她站起身，疾步走到凌蓿跟前，将她拦进自己的怀里：“真是个傻孩子。你的孝心母亲都知道，也愿菩萨保佑你身子康健，咱娘俩长长久久地做个伴儿。”
　　凌蓿抬起头，眼里闪过不敢置信的兴奋的光，紧紧攥紧了凌氏裙衫的下摆，再三道：“蓿儿谢谢母亲，蓿儿谢谢母亲……”
　　这一场母慈女孝的戏码在众人的溢美之词下落幕。凌蓿拜别凌氏，才跨出延飨阁，便被人揽住了去路。
　　来人眉眼凌厉，裹了一身火红色的裘衣。墨色的长发被一根青翠欲滴的翡色簪子高高挽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白皙纤长的脖颈。深邃的眼睛微微眯着，美艳绝伦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凌蓿微微福身：“二姐姐。”
　　来人正是相府的二小姐——凌茹。凌氏多年只得一胎，双生的两个女儿分别取名为玥和茹，这才刚及笄，素日里可谓是碰在手心，如珠如宝。
　　“滚回来了？”凌茹看着她的脸，冷笑道，“别以为出了风头，别人就会记得你这个小野种！”
　　最后三个字让凌蓿煞时红了眼眶，她紧紧咬着下唇：“二……二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凌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冷声开口：“我说得不对吗？和你那贱货娘一样，满肚子坏水，尽会使手段！”
　　说完，凌茹满目厌恶地斜睨了凌蓿一眼，快步地走开了。
　　凌蓿身子不停地颤抖着，望着凌茹远去的背影，紧紧捂着脸，像是伤心欲绝的模样，不顾身后春秋的搀扶，直直往自己的小院小跑而去。
　　这大晚上的，陪这母女俩唱这一出，还真是折磨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