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闻君行》澹淡淡

5、归家

　　和去时一样，一辆蒙着乌布的马车将她从山中接回，在夜幕时分，自一条僻静的小巷引入了相府之中。凌夫人说的是怕府上的名头被她给污了，需低调谨慎行事，她这般说是回家，却比后院里有脸子的妈妈们的排场还不如了。
　　前去迎她的管事领了他回到小院，直道：“今日夫人在院子里宴客，夫人命小的转告三小姐，请安便免了。小姐三小姐大病未愈，好生静养着便是。”
　　凌蓿抬眸一笑，缓缓福身应了是。
　　主仆二人忙里忙外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李。春秋正欲去厨房领回一点吃食，却被凌蓿拦住。
　　“小姐，您要去给夫人请安？”春秋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她了解自家小姐一直以来对凌夫人的又敬又怕，像是避猫鼠儿一样。
　　凌蓿对着铜镜拨弄着额前浅浅的覆发，应了声是。在庙里这段时日，每日只得用些素食。在她自己的特意调养□□质是强了一些，但整个身体还是有些瘦弱，裹在厚厚的冬装里看着让人心疼。
　　纵然心中有些不解，春秋扔是听命伺候着凌蓿换了身衣裳，裹了厚厚的披风向着相府后院宴客的延飨阁去了。
　　相府并不大，主仆而人没走多久便见延飨阁内灯火通明，缠绵的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算算时辰，这场宴席已近尾声。凌蓿领着春秋直往阁内走去，才刚接近大门，便被人拦下。
　　拦人的是凌夫人院内的三等丫头平遥，因着老子娘在是府内的老妈妈才得了夫人旁边的差事，但人并不很机灵，被其他善说讨巧话儿的丫头们挤兑，并没有近身伺候的机会。
　　“三小姐，你怎么来了？”平遥狐疑地看着凌蓿，她是知道这位三小姐不受宠，夫人从未带她到人前露面。
　　凌蓿抬起头，露出刘海下一双微红的双眼。那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含着盈盈水光，看着既羞怯又害怕。她咬了咬唇，迟疑地说：“今日归府，是特意来给母亲请安的。”
　　平遥有些不忍，但还是道：“有劳小姐了。不过今日夫人正在招待几位交好的夫人们，怕是没有时间见小姐呢。”
　　只见面前的人顿时红了眼眶，双手合十地祈求：“请求姐姐进去通禀一声。在庙里这些日子，我日日梦见菩萨，是菩萨指点我回来便来像母亲请安。若母亲不愿见我这不孝女，我愿在这里长跪不起！”
　　说着，凌蓿便抽抽搭搭地作势要跪。这可把平遥吓得不轻，连忙和春秋一起手忙脚乱地搀住他。这府里面，纵然凌蓿再不受待见，也是相爷的亲生血脉，主仆之别犹如云泥之差。若今日真让凌蓿跪了，她在府里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小姐，您这可折煞奴婢了！”平遥急得左右为难，看着面前哭成泪人儿的凌蓿，她一跺脚，道，“您稍安勿躁，我这边去禀告夫人。”
　　平遥径直小跑着往院内去，凌蓿慢慢站直了身子，长舒了一口气。春秋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主子，劝道：“小姐还是别抱太大期望，夫人既是不许咱们来，现在怕也是不会允许咱们进去呢。”
　　凌蓿伸手拭去面上冷掉的泪，心下冷笑。此时宴席已近完了，若是她不依不挠真在这院门口堵上了，那才真成了这场聚会的大笑话。况且，离家才归的庶女急着来给自己这位母亲请安，这样母慈女孝的一段佳话，对于凌夫人的名声也有大大的助益。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平遥便回转来说夫人请她进去。
　　凌蓿低声谢过平遥，便从春秋手中接过从出门起便一直捧在手里的紫檀木匣子，郑重地随平遥迈进了延飨阁内。
　　才跨进去，凌蓿只觉得一阵暖意。和外面冰天雪地的光景不同，这阁内被暖炉了烧得暖烘烘的。一路的回廊都点上了盏盏宫灯，都蒙着轻薄的绢纱，看着如同仙境一般。若有若无的梅香越来越浓郁，平遥恭谨地退到一侧，示意凌蓿道：“三小姐，这便到了。您进去吧。”
　　凌蓿道了一声谢，嘱咐春秋在一旁稍候，便换上一副小心翼翼地表情，径直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