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闻君行》澹淡淡

4、醒转 山中的

　　山中的日子总是无聊。
　　凌蓿在房间里待了大半日，幸好拖着李婶弄来了些话本子，不然这憋闷的日子没病也得养出真病来。
　　雪慢慢停了。春秋去了前院领晚上的饭食，凌蓿实在憋得烦了，便裹上厚厚的袄子，携了一支从家中带来的竹笛，来到院子里闲晃。因着住了一个她，本就冷清的后院更是鲜有人来。加之这个时候寺里的师傅们正在做晚课，凌蓿便也放心地出门溜达。
　　雪后的空气清冷非常，她却只觉得这样渗入五脏六腑的冰凉感让人舒服。院落寂静，偶尔能听见远处山中某种不知名的鸟类高昂的鸣声。那声音划破天际，隔着遥远距离，凌蓿似乎能感觉到到那是一只雏鸟，刚刚长成了翅膀，浑身都是对于冲出巢穴飞向天空的向往和冲动。
　　凌蓿兴起，翻手拿出竹笛。这支笛子只是寻常，和她之前把玩的那些有天壤之别，但她此时却并不在意。凌蓿将笛子送至唇边，吹出一支《入阵曲》。
　　这支曲子原先的版本并不是笛子，而是充满杀伐之气的琵琶。凌蓿原是将门出身，每每父兄出征是她便以这《入阵曲》相送。故而此时换了一支竹笛，奏来亦是气势磅礴，声声肃杀。
　　仿佛是迎合她的笛声，远处的鸟鸣声变得急促起来。远处漆黑的丛林里有几只鸟昂首长鸣，直直地冲向天际。凌蓿的心底一阵悸动。那份悸动在她的心底化作一种蠢蠢欲动的渴望，像是一颗萌芽的种子，带着一股劲儿，就快要冲出她的身体。
　　伴着一声尖锐的笛音，《入阵曲》戛然而止。
　　凌蓿垂首，看着手中的竹笛，心中挤压了数月的抑郁一扫而空，此刻的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感受到现在这具身体真真正正地能够由她掌控。
　　这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纵使经历了刻骨的灼烧之痛，此刻的她已有切实的身体，能够清晰地感知冷热，感知水，感知火，能够再次触摸真实世界中的每一切，这已经够让人感激涕零了的，不是吗？
　　凌蓿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仰头，清晰地感知此刻的心跳。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小姐，小姐！”
　　由远而近的呼喊声拉回凌蓿的思绪，她回头，正见春秋拎着裙摆，焦急的面上满是喜色。
　　“何事如此着急？”
　　“小姐，是喜事啊！府里派人来接您了！说是年关将至，特地来接您回家团圆呢！”
　　凌蓿挑眉，团圆？
　　定是那装模作样惯了的凌夫人担心自己的名声，想着这家家户户团聚的日子留她一人在这庙里会惹来闲话，否则哪会管她的生死？
　　“那还等什么，快去收拾行装吧。”凌蓿笑着看着真心替她高兴的春秋，笑眯眯地道。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予察觉的冰冷。
　　毕竟，这被人推下水丧命的仇，还没报呢。
　　小院中间，她的身子在厚重的外衣包裹之下显得格外娇小。春秋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往些年过年时候的趣事儿，一边随着凌蓿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她们谁也没有发现，在通向前殿的月洞门口，一个身着黑衫的身影负手而立，远远地看着她们。
　　那人立在那里，却仿佛一柄长枪，锋锐无双。
　　“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