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世与兔》玄机的鱼

6、第六章

　　什么糟了？怎么糟了？此间星月无话，只这些疑问在苏迟的心中脑中回荡。纵然他是知道的，白辛所处的世界，他无力触及，甚至不敢去碰触。

　　苏迟又开始怨恨起这个世界，怨恨起自己。为什么其他人都看不到的妖物，偏偏要自己撞见？又为什么偏偏，在这一瞬间，眼里心里就被填满了，甚至觉得这种自我满足的充实，竟如此快乐？

　　他越是快乐，便越是怨恨，他不知是怎么走过那条漆黑的长廊，怎么换下了湿衣，又是怎么上了床，他陷进沉沉的梦里。

　　天光破窗而入。玉兰看着满地的湿衣，有些疑惑，走去床边，见苏迟还在睡着，便轻轻拍了拍他：“公子，该起了。”

　　“容我再睡会儿吧。”苏迟翻了个身。玉兰见他是真的疲惫，便也没再说什么。

　　虽依旧还是睡着，却不似之前沉稳了，总是被院里窗外三三两两的言语声打扰。苏迟惺忪着双眼，却听见有几个门客聊着徐府的雅社。

　　“什么雅社？”

　　两个年轻的门客回头，正见苏迟披着宽大的灰锦大氅，倚着门。

　　“是徐府二公子徐珞组的一个雅社，正广纳满城的学识之士，街上人人皆知，怎么公子竟不知道么？”门客问道。

　　苏迟自嘲一般解释道：“这种事情，若非有人刻意知会我，我一般都是不知道的。只是你们二人是什么人，又是何时到这里来的？”

　　门客道：“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二人是老爷派来给公子的陪读。只因公子一直没什么吩咐，也就少来走动了些。”

　　“哦。”苏迟的面色沉了沉，“我这里左右也没什么事儿，你们也可以随意住下，也可以另谋去除。总之是父亲过于操心了。”

　　“公子近来若无事，大可与我们一同去徐公子的雅社看看，听说有趣得很。”

　　“我这里确实是过于冷清了些。”苏迟敛了笑容，“不过我就不去了。”

　　正说着，便有外面的小厮进来传话：“徐二公子给您下了请帖，邀您今晚过府上吃酒。”

　　两个门客对视了一眼，像是约好一般告了辞。苏迟依旧倚着门，脚尖却在地上碾了两圈，淡淡道：“知道了。”

　　到了下午，苏迟便叫玉兰帮他更衣。玉兰心里明镜一般，从匣中拿出了一套月白色的袍子，又替他搭了一件银灰披风。一面替他束着腰带，一面道：“公子怎么这几日又见瘦了？”

　　苏迟知她又要开始唠叨，便想开口打断，没想道刚提了一口气，却咳了出来。玉兰又悬心道：“要不公子就别骑马去了，叫人备车吧。”

　　苏迟拗她不过，只说：“好吧。”

　　马车绕过了徐府的大门，在拐角后的偏门刚刚停下，便有小厮出来接迎：“等苏公子好久了，桌上正热闹着呢。”说着，领着苏迟走过长廊，又绕过假山池塘，上了桥，才看见一处亭台，四下灯火通明，一众公子行着酒令，或劝酒，或挥笔随意写下几句小诗。映在苏迟眼底，与他孤僻的生活相比，竟全然是另一番天地。

　　“公子，到了。”带路的小厮退下独留苏迟一人站在屏风旁。

　　晚风有些凉，屏风上金线绣的锦鲤也很好看。

　　率先注意到苏迟的，是徐珞。

　　“可是苏公子？”迎上前来，将苏迟拉入席中：“大家兴致太盛，竟冷落了苏公子。在下徐珞，这位是南灵王。”徐珞着重介绍了一下坐在席间正位上的人。

　　苏迟正欲拜礼，却被他止住，起身道：“叫我琮澜就好。”苏迟抬眼，南灵王一身墨青色长袍，偏偏风致，席间无人可比，除了角落中的一人，一袭黑衣，融在夜色里，却无法叫人忽视他的存在。

　　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苏迟的眼神，便也顺势与他对视了一眼，稍稍抬了抬手中的酒杯。

　　“哟。”算是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