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世与兔》玄机的鱼

5、第五章 苏迟微微勾

　　夜。玉兰睡得极沉。

　　苏迟与白辛俯身在玉兰床前，看着她安睡的样子，白辛打趣般问他：“你想不想看看，她都梦了些什么？”

　　“你瞧得见？”苏迟好奇。

　　“进她梦中一看便知。”说着，白辛拉起苏迟便要入梦去了，却被苏迟叫住。

　　“别吧……”

　　“怎么？你害怕？”白辛有些失落，却霎那间烟消云散，转而打趣道：“你是怕她梦见你吧？”

　　苏迟顺着他说道：“发现她梦中有我倒还好，可若发现梦中的我对她做了什么，岂非更加尴尬？到时我又该怎么面对她？”

　　“哈哈”白辛爽然一笑，伸出指尖点向他，直道：“有理有理。”

　　他这一指，在苏迟看来，就好像是他们志同道合，所见甚同一样。这样一个动作，却让苏迟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一些。

　　“好晚了，我们去温泉吧！”白辛收回了手，俏皮地歪了一下头。

　　“嗯。”苏迟还没来得及在心中暗暗赞叹白辛着突如其来的可爱，便已经点了头，回身一领：“我们先出门…然后往右走到廊头然后…”

　　“这么麻烦？”白辛拦腰抱起了苏迟：“我直接带你过去不就好了么？”

　　一眨眼的功夫，鼻息间便充斥着夜露的湿气和花草树木的芬芳。周身的暖意越来越强烈。苏迟睁开眼，已经身在温泉边了。白辛已经在温泉里泡着了。月色下，他裸露在外面的臂膀泛着银光。

　　原来他早就知道温泉在哪里了！苏迟心想着，那他今日白天那样热情，在他眼里岂非是没用的故作殷勤？想来他也是怕自己尴尬，才装作不知道的吧。

　　忽然，从温泉水中，又冒出个头来，竟是个少年模样，径直向白辛游去。

　　“白…白辛！”苏迟唤了他一声。

　　“叔叔你终于来了！”少年在水中站定，白辛也睁开眼。

　　“下次再叫我叔叔，信不信我把你的内丹挖出来？”白辛惩戒似的叩了叩那少年的脑门，又看向苏迟：“这是我朋友的儿子。”算是答复了苏迟没问出口的疑惑。

　　“那他叫你叔叔也合情理。“苏迟不知要接什么只得说了句不疼不痒的话。

　　“我比他爹还大个两百多岁呢，按照你们人的规矩，叫祖宗也不为过吧。”白辛有些不服，转而又对那少年说：“你这傻鱼，外人面前也敢放肆？”

　　少年脑门吃痛，便不再理睬白辛，转而向苏迟说道：“小哥哥也进来一起泡吧。”

　　苏迟犹疑：“我就…不了吧？”

　　白辛水中的手抓住了少年的尾巴，将他扯得离苏迟远了些，教训道：“你连人形都还没修炼好，就敢出来耍？赶紧回去找你爹爹吧，顺便告诉他，下个月他生日宴我不去了，办了八百多年也没见怎么老，还坑我钱。”

　　少年的尾巴在白辛手里翻腾着，暗金色的鳞，同水波光揉在一起。若只有白辛一个人，苏迟倒还觉不出什么，可与这少年站在一处，与自己之间的差距实在是高下立现。那边的两个眉宇间的超然气质，绝非他一届俗人可比。在苏迟看来，这场景太过融洽，反倒是自己显得多余了。

　　苏迟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这外面着实有些凉，我就先回去了。”

　　白辛瞧着他，也懒得开口挽留，只稍一勾指，便将苏迟整个人带进了温泉水中，带到了他身边。

　　正当着苏迟一脸惊慌无措，白辛才开口道：“这样不就暖和了？”

　　苏迟回过神来时，那少年已不知去向，怔怔问道：“他人呢？”

　　“你说继轩？他早没影了，玩去了吧。”白辛不满他心不在焉，便道：“你倒是很会关心旁人。”

　　“这温泉很好，泡得我很舒服。”见苏迟左右顾盼，白辛又起了话端。

　　“今夜的风也很舒服。”苏迟接道，说着覆上了自己的肩。被温泉水浸湿的衣服黏附在身上，晚风吹过，带走所有的温度，只留下透骨的凉意。

　　白辛觉着苏迟搂着自己双肩的样子实在是可人怜爱，伸手按着他的肩，玩笑般将他按入水中，瞧着他张开双臂在水中扑腾，大小不一的气泡从水下蹿上来，在水面与空气交界处破裂，这声音清脆悦耳。又一任苏迟抓住他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感受着他的十指从慌张有力到渐渐虚弱，才将他抬出水面。

　　苏迟伏在岸边，大口喘着气，摧心一般地咳着，呛得泪溢出了眼眶。

　　渐渐平复，苏迟依旧背对着白辛：“你很喜欢折腾我么？”他大约是觉得自己实在配不上身后的这个人。以至于根本无法招架，无论是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是刚刚差点要了他命的“玩笑”。

　　“你真可爱。”

　　并非是奉承，抑或是对苏迟的安抚。白辛当真觉得，刚刚把他按金水中时，他的样子太过有趣，太过可爱。

　　听到这一声“可爱”，苏迟着实是开心的。经历了刚刚的事，他倒还真心觉得神清气爽，仿佛是重生了一般。可还是忍不住想对白辛半是恼，半是嗔道：“可你怎知，为了你的这一声可爱，我刚刚却已快要把命搭进去。莫非你只是喜欢看我这种不足道的凡人濒临生死的挣扎和绝望？”

　　“我觉得很有趣。”白辛凑近道：“很开心。”

　　苏迟微微勾起嘴角，他是发自内心的笑：“能让你开心，真好。”

　　可还不等他说完，白辛好似想起什么事情似的，忽地一下消失，只在苏迟的耳边留下了一句：“糟了。”

　　晚风吹过，带走所有的温度，只留下透骨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