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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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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便有人应道:“原来尚卿与苏公子是旧识!苏公子,快请入席。”
“尚卿?”
“我们大家都这么叫尚公子。怎么苏公子不知道么?”那人转而又道:“在下彦笙。”
苏迟倒显得有些过分自然:“太久没见,有些事便忘记了。”
尚卿脸色僵了僵,却也没多大在意,说道:“觉得这里如何?你总闷在府里面,也该出来玩玩。”
“是啊。”彦笙附和道:“以前只是听说过苏公子,为人潇洒疏放,一直想会一会,却道真人不露相。”
“府上事物众多,平日里倒无法抽身。我从来不大参加酒席宴会,彦公子又是从何处听得我的传闻,当真是与本人太不相符。”苏迟见彦笙神色尴尬,满席无话,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又刻薄了,便自斟了满杯,起身道:“是小弟说话失了分寸,自罚一杯。”说罢一饮而尽,满座凝重霎时化解,直道着苏公子好酒量。
徐珞也重新入了席:“是啊,在座的各位一直都想一睹苏公子真容,但都知道苏公子清高,从前下的帖子,也大多都被回绝了。无意冒犯,若不是今日尚卿说了句,在下即算是有心请苏公子,也是不敢下请帖的。”
苏迟略笑笑,生硬地唤了次他的名字:“尚卿,还当真是了解我。各位与尚卿,相熟很久了么?”
不等徐珞,或是其他人答话,尚卿反倒抢了一句道:“今日也是第一次见。”
“是啊,”彦笙似是有些醉了,动作也放肆了些,一把搂上了尚卿的肩,道:“尚卿果然结交广泛,你这个兄弟,我是交定了!”
苏迟与人互饮了两盏酒,觉得有些闷闷的。果然在人多的地方,他总容易心情不好。或是因为羡慕旁人无忧的生活,鲜亮的性格三五成群的同志好友;再而便是觉得自己太不知足,太懦弱,太伪善。很多时候,他明明是想要的,却非是要表现出一副厌弃的样子才好。
比如,白辛;比如,现在。
苏迟饮尽了杯中酒,起身道:“小弟家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众人还欲挽留,可苏迟去得决然,似是赌气一般。
白辛觉出他不对劲,便也坐不住了,多喝了一会儿,草草聊了几句就告辞了。
彦笙打趣着说道:“这两人前后脚离席,尚卿该不会是去找苏公子了吧?”
徐府侧门处,摆着一个养莲花的水缸,入了秋,莲花凋败,此处也没人打理,更比别处多出几分萧瑟。白辛靠在一旁,稍吹了吹凉风。他本不喜欢与人亲近,可这几日来与苏迟的接触倒叫他觉得,这些年轻的公子当真有趣,既有活力,又颓废。
(7)
白辛将手随意搭在水缸边沿上,却摸到一个冰凉的硬块。拿起来,借着月光看去,竟是那块玉佩。他反反复复地仔细看了几遍,当真是他那日给苏迟的那块。
白辛有些不爽起来。没来由似的。
一团青烟由浓转淡,消散在苏迟的卧室中。白辛将玉佩重新放在苏迟的枕边。苏迟似已睡熟,却又恰和时宜地咳了几声,将白辛心中的不爽咳得烟消云散。
“苏迟,苏迟。”白辛靠在他床边唤他。
“嗯……”苏迟半梦半醒间应着。
“玉佩被你落下了,我替你找回来了。”白辛本是打算问他为何将玉佩丢在那里,这话在心里转了几圈,终是没有问出来。
“嗯……”
“你醒来看看。”白辛伸手去晃他,非是要把他晃醒不可。
“玉兰…什么事?”苏迟以为是玉兰有什么要紧的事,非叫他现在醒来。揉了揉眼睛,起了身,却发现是白辛在他床边,登时心中一股无名火撞了上来,扯过一边的枕头便往他身上砸去:“你来做什么!去与他们吃酒吧!尚卿!”
白辛被砸得全无防备,这个自称神通广大的妖,竟被一个弱公子欺负得有些狼狈。
无脑地发了一通火,心情舒畅了些。苏迟也不管被他甩在地上的枕头,将被子拉过头顶,转身又睡去了。可他却越来越睡不着。说来这股火他确实憋了许久,大约是从前一晚白辛突然消失开始的吧?深夜,满院的人都睡着,一个人,湿着衣服,趟过了那样长的一段路,再见时,他却连一句问候都不曾有。苏迟又气自己,气期待着他问候的自己,这样下贱讨好般的自己。
或许自己真的与别人没什么不同。
至少对于白辛来说是的。
苏迟这样认定着。就好像前些天,无意识地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这个来去无踪的兔妖,又刻意地告诉自己“不是”。
苏迟越想越乱,却不大睡得着了。他听见了一声低低的浅叹。叹得他有些心软。
白辛弯身拎起枕头,走到苏迟床边,伸手到他颈下,微微将头抬起,好好放在枕上。一连串都做罢,转身走出了房间。
这下,苏迟是怎么也睡不着了。脖颈上凉如冰却柔似水的触感久久挥之不去,那枕头也切切实实地比刚刚更舒服了许多。
苏迟摸到了枕边的玉佩,侧着身子,对那玉佩说道:“是我不好,你回来,我有事想与你说。”
屋中静静的,苏迟又咳了几声。门被推开了。
“你生气了么?”白辛走了进来,却只坐在桌边,离苏迟几步远的地方。
“嗯。”苏迟依旧背对着他。
“因为我换了名字?抱歉,如果你需要我道歉的话。”白辛的话好似没掺杂一丝情感,却不由自主般跺了跺脚。
“不需要。我没在生你的气。”苏迟的确没在生白辛的气:“我只是有些心情不好,你想呆在这便呆着吧。”他只是在生自己的气罢了。
“我呆在这是因为你说过,想要我一直陪着你的。”
“原来是我拘束着你了,是我的错。这几天,我很快乐,谢谢你。玉佩,你带走吧。我们两清了。”苏迟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却不大敢看他,只将玉佩往床边推了推,示意白辛拿回去。
“我可以走,但玉佩,你留着。”白辛起身,化作轻烟消失而散。
门关上了。甚至没有给苏迟反驳的余地。他心想着:你若想来,自然会来。反正我是不要主动找你了。可苏迟转念又一想:他又怎会想来呢?明明是自己亲口叫他离开的。枕边的玉佩,他既想留在身边,又想它离自己远一些。
苏迟释然一笑:他从前只是单纯地欣赏白辛而已,欣赏他的风度,欣赏他的潇洒。如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