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世与兔》玄机的鱼

3、第三章

　　有一只熟睡的兔子在身边，苏迟这一夜再未能入眠。睡着了怕压着它，翻身时又怕把它吵醒，苏迟唯有侧着身不敢动，竟就这样一直僵着身子，直到天际泛光，夜幕褪色，苏迟才朦胧睡沉。

　　白辛似是有所感应，醒来化成人形，正对上苏迟沉睡的脸，眉头微蹙，似是不大安稳。白辛轻轻朝他吹了口气，苏迟的睫毛微微抖动。见他毫无反应，白辛才坐起身，下了床，潇洒地拍了拍衣上褶皱。

　　“说我无赖？如此没有自知之明，合该你长这么大也没个人陪你。这么几百年，谁不是一个人嘞？”

　　床上睡着的人适时地轻哼了一声。

　　“我有事要办，现在不得不走了。” 说罢，白辛嘴角微微勾起，转瞬间便消失于无形。

　　苏迟稍睁开了眼，半梦半醒间，只见厅堂中白雾朦胧，身边空荡微凉，便知道白辛已经离去，想到这儿，却又睡意全无。苏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被一只兔子牵扯得魂牵梦萦。大致是因他长得过于俊俏，说话的声音又似泉水划过玉石般动听，叫他忍不住想去摸摸白辛垂至腰际的墨发，叫他忍不住想去拢住那修长白皙的五指。

　　想到这儿，苏迟却怔了好久，不知自己从何处来的这些念头，竟如此……

　　□□不堪。

　　骤然间，苏迟又想到了白辛隐去时的那一抹笑意，竟像是嘲讽一般。一时间，苏迟心中如同乱潮拍岸，难以平复。伸出手去摸玉兰睡前在床头备好的茶，却不料将其打翻在地。

　　又是清脆的一响。

　　“怎么了？”玉兰睡梦中被惊醒，披上外衣便跑来内室，拨开幔帐，便瞧见满地的残叶冷茶和破碎的瓷盏。

　　“少爷？”玉兰瞧着苏迟怔怔地不知看着什么，忙将他搂进了臂弯，轻轻拍着背，只觉得他背上的衣襟尽是冷汗，忙问道：“少爷被梦魇住了么？不怕，玉兰在这儿呢。”

　　苏迟回过神来，鼻尖满是玉兰身上的味道，不免有些抗拒，将她推开，说道：“做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冷不防被如此推开，玉兰脸上难免有些尴尬。苏迟看在眼里，也知道自己刚刚是有不妥，便伸出手，指了指桌子上的茶，道：“我有些渴，帮我倒杯茶来吧。”

　　玉兰的表情稍有和缓，替他端了茶水来，又蹲下身去收拾一地的碎片。

　　“刚刚是我手滑，一下子没拿稳。”苏迟小声说了句：“抱歉。”

　　玉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杯片上参与的茶水沿着她的手腕滑下，沾湿了袖口。

　　“你的衣袖湿了，记得擦干。”

　　玉兰仿佛没听见一般，一声不吭地将地面收拾干净。

　　苏迟心道“麻烦”，皱了皱眉，问道：“玉兰，你生气了？”

　　玉兰却只背对着他，稍稍侧过了脸，朝霞的光辉通过窗子，勾勒出的轮廓精致而伤感。微微启唇，却不作一语。

　　其实玉兰心中明白，少爷的温柔，她从来只看得见，却摸不到。明明咫尺之遥，却如同云峦相隔。每句关心或是温暖的笑意，对她而言，却比被冷漠相对还要痛苦万分。

　　等不及苏迟细细品味玉兰的神情，便被门外的嘈杂之声打断。没过一会儿，又是小丫头，冒冒失失地闯进了屋子。

　　“少爷，外面，外面……”小丫头气还未喘匀，一手指着门外急得不行。

　　苏迟不急不缓地穿上昨日解下的外衫，将自己的茶杯端到了小丫头的面前: “喝口水再说，不急。”

　　小丫头听话地接过茶杯，吞了一大口，正欲开口，却又被苏迟伸过来的指尖打断。只见苏迟轻轻擦干了她唇角的水渍，小姑娘双颊绯红。

　　苏迟收回了手：“说吧，外面怎么了？”

　　“有个道士，硬是要闯进来，他们要拦不住了。”

　　小丫头话音未落，门外便有个声音高喊着：“这屋中有妖物！我是来除妖的，为何拦我！”

　　苏迟隔着门，瞧见一个身影，甚是急躁的样子，免不得心中多了一丝烦厌，反倒动作更加迟缓，吩咐小丫头去开门，让那道士进来。

　　小丫头开了门，先朝着那道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厉声说道：“我们少爷最讨厌聒噪的人了，你最好安静些。”

　　道士显然被小丫头唬住了，顿时收了声，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双眼擒住了她绣在粉色裙子上的蝴蝶，跟着脚步交替时隐时现，不知觉间，已经到了书房。

　　见了苏迟，道士忙行了一礼，道：“在下方竹，见过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