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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苏迟担心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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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迟担心那兔子在袖中呼吸不畅觉得憋屈,等玉兰走后忙掀开了袖口,却见那只兔子正舒舒服服的躺在里面,免不得会心一笑,又自嘲道:“原是我多虑了,你倒会享受。”说罢,将那兔子抱在胸前,走进了书房,将兔子放在桌案的一角。
“我一倒秋冬就不大爱动,你倒和我很像。你有名字么?”这一问,话音未落,苏迟便知道自己竟犯了蠢,就算这兔子从前有名字,难道它还能开口告诉他?
“也罢,我另起一新名字给你可好?冠了我给你的名字,你可就要一直待在我这儿了,可好?” 苏迟如同见了新玩物的孩童一般,上身趴在桌案上,伸出手指点了点兔子的粉嫩的鼻尖,那兔子似乎有些不耐烦,轻轻咬了一口他的指尖以示惩戒,却令他欢喜非常。
兔子抖了抖胡须,聒噪。若不是它这几天被追得太辛苦,不得不找个地方歇脚,此时它定是要找个山青水绿的地界儿躲清闲去了。这少爷也未免太过自作多情,越是不理他,越是多话,这一个下午竟未能好好睡上一觉,只是浑浑噩噩地半眯着。
苏迟见那兔子只是懒在一边,动也不动,戳了戳它的耳朵,竟也不理他,一时间觉得有些无趣,便找出藏在书架顶端的一套怪志小说,传奇杂谈,从头翻阅起来。看了几篇也觉得不过是些陈词滥调,所谓怪谈小说,也不过是些人神妖兽的故事,没过多久倦意便滚滚袭来招架不住,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一阵风拂过,睡着的人皱了皱眉头,全然没有发觉他的身边,一个身穿素月色长袍的人伸出手,抚平了他的眉间。指尖顺势,如羽般轻轻划过眉峰,睫毛,眼角,鼻梁,嘴唇。
“这眉眼,安静的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那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盈盈一水间仿佛隔着滚滚红尘,隔世一般不可触及的距离,却就在这一指间牵绊得真真切切。
“莫要花心思起名了,我的名字好歹也用了几百年,懒得去换。只是你现在睡着,醒来时怕已是不记得,倒也不妨告诉你。”那人俯下身,凑近了苏迟的耳侧,一声空灵的天外之音。
“白辛。”
白辛自觉精神大好,午时的虚弱已经恢复了大半,便随意在这房间里绕着圈。转回到原处,对苏迟压着的书起了兴趣,伸手抽出,随意翻了几页,竟轻笑出声:“你这老蛇!瞧瞧人家是怎么编排你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白辛将书放回桌上,正欲找个角落藏起来,却又回过身,将那书放回到高架上。
“预支个人情。”说罢,又化成一只白兔,转眼便无处寻踪,只留下了几搓绒毛,落在桌上。
“少爷,哟,您怎么还睡了呀?”玉兰轻轻拍醒了苏迟:“我们榻上去睡吧。”
苏迟还有些不大清醒,模模糊糊嘟囔了一声:“白辛……”
玉兰身形顿了顿,没多说什么。
苏迟的衣袖拂过桌角,那一撮白色的绒毛粘上了他的衣角,从书房到卧榻这一路竟一直未曾掉落在地上,也未曾被玉兰发现。
倘若真的掉落在地上任人踩踏,或是被玉兰丢去外面,苏迟怕要惋惜。他醒来后,寻遍了整个屋子都找不见那兔子的踪迹,心中倒是空落落的,一翻身便发现了这些绒毛,便当作是那兔子留的信物,小心的收进了床边小几上被玉兰解下来的荷包中,时时戴在身边,或能想着哪一日,那只无牵无挂无情无义的兔子还能回来。
夜间,苏迟却睡不大熟,总有几件事情他想不明白,比如那本书,是如何回到书架上的,那似真似幻的梦,和梦中的那个人,那个名字,白辛。
转了个身,将那荷包揽进了怀里,和今早点那兔子的鼻尖一样,点了点荷包中的绒毛,低语道:“今日我梦见一人,怕是个世外的高人,说了许多的话,却被我忘了大半,只记得‘白辛’二字,清丽灵秀,你再回来时,不如就叫你白辛,与你相配极了。”
苏迟又平躺下来,将荷包放在了胸口,继续道:“你今日走得一声不吭,怕是嫌我照顾不周,下次你若再来,我定好好陪你,再不睡了。你若有事要忙,不能常来,能让我时常梦见你也好。”
庭院中,一道一妖正斗得如火如荼。
“你这妖物,竟用凡人来为你庇护,真是不知羞耻。” 道士剑锋指向白辛。
白辛神色云淡风轻,又向着苏迟的屋门后退了一步:“你碎了我的内丹,已经取了半颗,追了我大半个月。如今我留了一撮毛在他那儿,正被他戴在身上,揽在怀里,爱不释手。你虽依旧能伤我,那凡人却要同受。你是斩妖除魔的道士,是要保护这些凡人的,难道你要出手伤他么?你那一剑下去,我倒没什么,那娇贵的少爷怕是要没命了。”
道士被白辛堵得语塞,只咬着牙骂他混账无耻,却不敢再有动作,只得悻悻离去。
送走了道士,白辛自然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可这漫漫长夜索然无味,想来这小少爷该还在自言自语,去找个乐子倒也不错。转身推门,白辛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了苏迟的卧室。
忽然见到一个陌生人站在榻前,苏迟倒也不惊慌,坐起了身。
“阁下是?”
白辛指了指苏迟手边的荷包,道:“你就这么喜欢我的毛?”
(2)
白辛泰然地坐到了苏迟的床边,看着他诧异却毫不惊慌的表情,被激发出了几分兴致,说道:“你问我是谁,我就是白辛。”说罢,轻轻一挥手,苏迟荷包中的绒毛瞬间化为青烟散去。
苏迟有些迟疑:“你就是白天的那只白兔?”
白辛挑眉:“有何不妥?莫不是觉得,我该是个姑娘?
苏迟被说中了心中所想,显得有些局促,忙将脸转向一边否认道:“怎会?”
“哦?”白辛顺势更靠近了他些:“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嘘。”苏迟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白辛噤声:“玉兰在外面,她睡得浅,别让她发现你了。”
白辛倒被苏迟逗得发笑,却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苏迟。苏迟见他如此,便知道了缘由,将食指从唇上移开:“书中说你们都能依照性子随意幻化,能使人听得,见得,也能使人不闻,不见,看来不是诓人的。”苏迟这才细细打量起面前的人来,面容精致,眉眼锋利,全然不像一只温顺的兔子,可心中却莫名起了些别扭:“你既然神通广大,又何必再回来,我也养不了你。”
“胡说,”白辛从腰间摸出了一块玉,递到苏迟面前:“今天因着你,我才少了一个麻烦,这个恩情总要当下报了才好,不然我睡上一觉恐怕已过百年。我不大喜欢欠着人。日后你若想要什么,只管对着这玉佩说上一句就好。”
苏迟怔怔地接过玉佩:“莫不是,有道士在追你?我又何曾帮你解决麻烦?”
“你当时怀里搂着我的毛,那道士若要伤我,自然也会伤了你。” 白辛轻松地耸了耸肩,满不在意道。
苏迟听他如此说,方知白辛是在戏弄他,便直接挑明道:“是那道士心善,我有什么能耐?一己私欲罢了,算不得恩情。”
“哦?”白辛挑眉,将身子坐正了些,打眼瞧着苏迟。他活了近千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有人清高却虚伪,有人直率却无赖,竟还从未有人像苏迟一般,将两者结合于一身又毫不冲突,还透着一丝可爱。本来是想着戏弄他一下,却被如此直白的戳穿倒也让白辛有些无措。可苏迟的直率倒也让他抓住了把柄:“一己私欲?也是,这漫漫长夜若无有私欲,岂非荒渡?”
苏迟却不理他:“你说那道士要伤你,你可是受伤了?非要在我这里躲着不可?”
“能杀妖的,就只有妖而已。”白辛现下倒有些支撑不住,随意倒在了苏迟的床上,“你无须担心。我只不过是来躲个清闲,不想你竟好像不大欢迎?若当初幻化成个女子,是否能博你怜悯一二?”
“你法力无边,又何须我来怜悯?”苏迟凑得近了些,白辛好似已经睡了,闭着的双眸,睫毛微微颤着,也不知他听不听得见。苏迟伸出手,将白辛鬓角的碎发拨到耳后,轻轻唤了几声:“白辛?你睡了么?”
不知是这一句话的缘故,还是白辛真的被那道士伤了元气,白辛周身泛起点点白光,霎时之间又成了一只白兔蜷缩在被子上。
苏迟小声嗔了一句:“无赖。”却不知到底是谁无赖,是谁说的要他一直呆在这儿。
苏迟小心地给白辛盖上被子,嘴上却说着:“你这白兔一身的绒毛,还怕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