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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二十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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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来,苏迟还是第一次摔得这么狼狈。
一声闷哼,合着轻微的筋骨错位的声音,苏迟跌坐在地上,狠狠地撞上形状歪扭的圆凳。
黄花梨圆桌剧烈地晃了晃,青花瓷碗在桌上滚了几番,掉在大理石地砖上,成了碎片,洒了满地的老鸭汤,湿了他一身。
“少爷这是怎么了?”
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推门跑了进来,正巧一抹银白从门缝溜走。小丫头看到这一幕,怔了怔,赶忙跑出门喊道: “玉兰姐姐!”
苏迟稍稍动了动筋骨,觉得这小丫头呆呆笨笨的,倒还有些可爱:“你先扶我起来吧。”
“啊?”小丫头回头,怯生生地走到苏迟的身边,蹲下身,费力将他扶起后,即刻又退了几步,小声道:“我这样的丫头是碰不得少爷的,我还是给您叫玉兰姐姐来吧。”
“哎……”不等苏迟说话,这小丫头连头也不回地就跑出了门。
苏迟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将圆凳扶正,还未及坐下歇会儿,门口又传来一声惊呼,抬头一看,正是玉兰。
“哎呀!少爷怎么了?”还未及苏迟说些什么,玉兰回身便推搡着刚刚的小丫头:“少爷崴了脚,怎么也不赶快叫大夫来!”
“不严重,没事的,你莫要怪她。”苏迟替小丫头开脱着。
小丫头抬头,眨了眨眼,正对上苏迟那温和的笑容,一时间看傻了眼。
玉兰急上心头,又推了那小丫头一下:“还不快去!”罢了忙把苏迟扶进屏风后,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又换了件新的长衫。
“不过是跌了一下,你干嘛发那么大的火?”苏迟见玉兰脸色甚是难看,便晓得是自己又令她担心的缘故,自己虽极其反感这样的关心,却还想试着让她宽慰些。
玉兰瞪了他一眼,和刚刚对那小丫头的态度不同,倒多了些许娇矜的意味:“我才刚出去看着他们煎药,转身你就摔了,还摔成这个样子。”说着蹲下身,轻轻揉了揉苏迟红肿的脚踝。
玉兰微凉的手指在脚踝上,他不觉得有多舒服,倒也不觉得难受,便一任她上下按摩。
“可你怎知,我这一摔,也不能怪我。”
“哦?少爷这回又要讲出什么故事?是出现了什么树枝,石子,还是怪物野兽”
“欸?可让你说着了。是一只兔子,通体雪白,毛色发亮,突然出现在我脚边,一个没留神才摔的。”
“兔子?”玉兰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竟是恨恨的眼神看着苏迟:“少爷,这样的故事讲得有趣么?每次出了什么事便讲这莫须有的故事来耍我。”
苏迟眼神黯了黯,心道你未曾亲眼见过,自然是不信的。可这么多年来,究竟也不曾有人对他说的话认真听过信过,心中倒泛起一味心酸。想来也罢,不必较真,便顺着她意道歉:“是我错了,不该编故事的,我往后小心便是了。”
玉兰嘴角微微上扬:“你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平时你也不和我们说什么话,这好不容易多说两句还都是些胡话。我从小便服侍你,何曾磕碰过了?今天好好的突然就摔了,还这么严重,你怎知我有多担心你?”
“我真的没事了。” 苏迟按了按玉兰的手:“那药苦的很,以后别再让我吃了吧。”
玉兰抽回了手,藏在袖子里,颊上泛着红晕:“那可不行,每到秋天你身子就虚浮,大夫说了,这药一天也不能停的。”玉兰起身整了整衣裳:“我去给你端药来,看着你喝。”
玉兰刚关好门,苏迟便觉得身边出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窝在自己的腿边。稍稍移开了袖口看去,却是一只雪白的兔子,绒毛泛着光泽,眯着眼,蜷缩着一动不动。
苏迟伸手将兔子抱起,放到了自己的双腿上,从头到尾地顺着它的绒毛,自言自语道:“我明明瞧见你溜出去了,怎么又回来?你就不怕我记恨你将我绊倒,把你剥皮抽筋?你这毛皮当真算是上等,眼看冬日将近,做一条兔绒毛领给我可好?”
这兔子似是能听懂人言,苏迟这一番恐吓下来,它竟睁开了眼,却也是一瞬间,便又眯着眼,侧过头去,不再理人。苏迟只觉得这兔子的眼中流溢寒光,怕是被自己刚刚的话吓到,又好似是给他“下不为例”的警告。
苏迟顾自安慰它道:“你别怕,我不会杀你的。我瞧着你能听懂我说话,你从前有主人么?你这么伶俐,你的主人应当很着急吧?”
兔子这回却没有反应。
“没有主人?既然这样,你便陪着我说说话吧。”苏迟越是抚摸着它,越是爱不释手,突然有了想让它留在身边的念头。
隔窗看见玉兰的身影,苏迟忙将这兔子藏进了宽大的袖中,轻声道:“一会儿那个爱生气的姐姐进来,你莫要动。若是给她发现了你,迟早将你丢出去挨冻的。”
那兔子依旧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懒懒的待在袖中。
苏迟却因这兔子的冷淡而有些挫败:“也是,你这么精致聪明的一直兔子,何愁找不到去处,又怎会挨冻呢?我这里你若是呆腻了,便别处去吧,我也不留你。”
“少爷,”玉兰端着药碗进了内室:“把药喝了吧。”
苏迟接过,仰头一饮而尽。这药苦的很,可对他却已经如同家常便饭。
玉兰见他如此乖顺,欣慰道:“少爷把身子养好了,老爷还等着少爷执掌家业呢。”
苏迟却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若没事,便出去吧。”
缩在袖中的兔子此时倒是不动声色地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苏迟玉雕的腰带,懒绾的青丝,胸口有规律的起伏,被它尽收眼底,免不得腹诽起苏迟来:好一个窝囊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