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灵鬼传说》南影

6、第六章 初见 蚩尤回到房

　　蚩尤回到房内，换了身玄色衣裳，把头发全部束起来，便坐在床上假寐，些许醒醒酒，不多时，听得屋外蒙央把长南扶进南面客房，又出来打了盆水，须臾脚步声渐渐消失，偏房方向传来关门的声音。
　　又等了几刻，约莫着蒙央大概睡着了，便从床上起身，轻轻地推开门，风雪渐小，少许的月光从乌云后流泻出来，无暇欣赏月色，蚩尤运气，凌虚着步伐，玄色衣服混着黑暗，迅速的消失在夜幕之中……

　　小灵鬼在竹林之中穿梭了很久，在一千年前来到见生海的时候，她就打探好了路线，自从南面来，行有六百里竹林，便是自己修形之竹的所在地，当初循着浓郁的香味而来，又因为神形走着十分迅速，并不觉得六百里有多远，此时一千年已过去，向南行了七百余里，依旧没见到边际。
　　天色渐晚，愈发觉得冷了起来，天上零零簌簌的下起了雪，起初隔着重重的竹叶遮挡，她并不知下了雪，只知道越走越冷，直到黑暗席卷了整个见生海，小灵鬼才深深的感觉到森森寒意，雪压弯了层层竹叶，渐渐从缝隙里飘了下来，第一次见到雪花，一小瓣一小瓣的，落在手掌心，悄悄地看不见了，小灵鬼十分欣喜，嘴角微微扬起，看着越来越多的雪花落下来，竟不自觉的笑出声来，张武着水绿色的衣袖，想要用尽全身力气接住所有雪花，裙摆随着风劲舞飘扬，浓雪映衬的白色夜光下，好似舞动着一个小精灵……

　　蚩尤第一次见到小灵鬼的时候，便是在这样的夜色之下，微微的光芒，透过竹叶的缝隙轻撒下来，少女天真单纯的笑容，眉目之间不含一丝杂质，浅绿色的水袖衣裙随着微风飘扬，白皙的皮肤看似如云朵一般绵软嫩弹，笑眯了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出异样的星光，含笑的嘴唇可见清可的贝齿，洁白的长发就像要与这夜光雪色融为一体，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给沉寂多年的见生海添了一抹不一样的生气，步伐扫起的落叶声窸窸窣窣，此刻竟也应景般的久听不厌。呆呆的倚在竹子交错枝上看了许久，就像一眨眼，眼前的这个东西就会消失在天地之间一样。
　　这样干净的东西，不应生在这天地间。蚩尤内心只暗暗浮出这句话，自己活了为神两千年，为兽五千年，见过佛界最至纯至真的佛，见过神界最至善至美的神，亦见过刚出生的无欲无求的小兽，却从未见过一个如此干净的东西，干净到、连看一眼、都感觉是玷污的。
　　想起来的目的，蚩尤渐渐从沉迷之中周转过思绪，轻咳了一声，怕惊吓了小灵鬼，便轻轻地说道：“可冷吗？”
　　小灵鬼听到声音立马停下脚步，蓦然回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淡下去，循着声音的方向寻找着，只两个眼神，便发现了隐在竹子上的蚩尤，一身选黑色的衣衫，袖紧腰收，墨色头发都束在后面，看起来十分干练清爽，眉英如雕刻，目光却是与众不同的温柔和雅，薄唇轻抿着，好似世间的一切都是云淡风轻，全身散发着一种别样的温暖，那种感觉，就好像是，靠近他，现在所有的寒冷都可被驱散。
　　但动物皆有的本能的敌意阻止了小灵鬼这样做，在未确定来者是好是坏之前，不能轻举妄动，一时紧张，竟忘了如何说话，只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蚩尤。
　　许是还没学会说人话吧，蚩尤见小灵鬼一动不动的，只盯着自己看，不由觉得可爱的模样看了真让人心情舒爽，像是在等回复似的，蚩尤也不说话，只看着小灵鬼，不一会儿，蚩尤便退缩了，那双眼睛太过于干净，被看得久了，只会越觉得伤心。
　　于是从竹子上飞下来，轻轻地落在地面上，小灵鬼抬着的小脑袋也随着低了下来，只不过还是紧紧的盯着蚩尤，蚩尤微微笑道：“我叫蚩尤，我不会伤害你。”
　　说完便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向小灵鬼，小灵鬼依旧不作声，对蚩尤的靠近也不抗拒，秉承的灵智告诉她，眼前这个人的靠近并没有危险。
　　蚩尤见小灵鬼没有再多的反应，知其是对自己的靠近默许了，待走到距小灵鬼该有十步之遥时，便平推开手，余光瞥见小灵鬼倏然绷紧的脸色以及突然紧张的眼神，赶紧放下手，急忙解释道：“不怕，我只给你件衣裳。”
　　小灵鬼看见蚩尤的动作，慢慢地舒了口气，神色渐复如初。
　　蚩尤见小灵鬼似乎听懂了自己的话，便知晓小灵鬼必是承了灵智的，动作也大胆起来，迅速的推开手，手心浅雾虚绕，一件四尺长的墨色氅袄便出现在手中。
　　拿着氅袄，蚩尤缓步走向小灵鬼，待离三两步时站定，刚才离得远没看见，现在近看竟发现小灵鬼头上有两个肉肉的小犄角，犄角不大，刚从白色发丝中冒出半截手指头，约莫有大拇指头粗，犄角末端分开叉，一小节直着，另一小节往后杨去，上面还有浅浅的细小白色绒毛，看起来白白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蚩尤看了心生欢喜，强忍住想捏一下的冲动。
　　蚩尤暗惊，以为五千前的那场杀戮已经杀去了自己所有的童真之心，未曾想到，见到小灵鬼的第一次，就险些时态，有点打怵，忙低下视线查看小灵鬼的反应，只见她依旧滴溜着大眼睛看着蚩尤，满眼疑问，浑然不知的样子，便稳下心来，只挥开大衣，温柔的对小灵鬼说：“过来。”
　　小灵鬼些许听得懂人话，且细细打量蚩尤的眼睛，虽看见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却觉得这眼神到底温柔无比，可却是断不敢过去的，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微微嘟着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蚩尤无奈的笑了笑，复向前两步，把氅袄轻轻披在小灵鬼身上。
　　大氅袄披小灵鬼身上，浑然要把整个小人儿都给遮住，蚩尤按觉自己一时竟没掌握好尺寸，只得将错就错，伸手去系肩上的束带。
　　小灵鬼绷紧的神经好像瞬间松弛了下来，低头看蚩尤给自己打结的手指，下巴轻轻蹭到蚩尤，蚩尤微微一颤，心中顿觉酥麻之感，犹如被什么东西撞了胸口一般，一口气竟喘不上来，赶紧屏气凝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强忍镇定地给小灵鬼系好衣裳。
　　小灵鬼见蚩尤的手离开自己的脖子，便抬头看着蚩尤，倏然灿烂的笑了起来，眼睛直眯眯的盯着蚩尤，像是感激般的。蚩尤见小灵鬼夺摄心魄般的笑容，接二连三的如被电击，此刻别提多难受了，但依旧得忍住，毕竟自己是太华山主，是五千年前扬名天界的蚩尤神君，淡定，淡定……
　　忙说道：“可愿跟我走？”
　　小灵鬼正愁走不出去呢，虽不知道蚩尤要把自己带去何方，但看起来并无恶意，且无论去哪里，都比在这树林好。便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蚩尤承认，见到小灵鬼点头实在是有点受宠若惊，毕竟一开始见到到现在足足过了半夜，小灵鬼对自己除了行注目礼可是动都没动一下，没想到一件衣服就足以收买人心，真是单纯。
　　“我住在太华山上，太华山离这里有三百里，你愿往那里去吗？”莫名的罪恶感从胸中涌出，蚩尤又试探性的问道。
　　小灵鬼却是听不懂这些话了，想来点头定是没错的，便也不管蚩尤说的什么，又点了点头。
　　蚩尤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中的罪恶感减了不少，这可是她自己愿意跟我走的啊，我可不管，毕竟我是第一个找到她的，对，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