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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媒妁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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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月丫头的婚期定了月底,因为是待嫁新妇,不便再在冬织身边伏侍。偶尔来给冬织送盥洗的衣物时,也是来去匆匆,与冬织的话也少了。
冬织只道她是要嫁人了,不好意思的,哪里又知道其中另有隐情?
冬织就叫了春林丫头替上映月的位置。虽说春林年纪小,又生得内向,与映月是两个性格的人儿,但是她却是个极聪慧的,打扫房间端茶送水,做事只用教一遍,以后就都做得妥帖。
这日,孟府家里热闹得很。冬织一打听,才得知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周媒婆上了自家的门。家里也就有自己没能出嫁,要说媒定是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冬织心中着急,急急忙忙往孟老爷的住处走。
这时候只见孟老爷院子里的空地上停了四五个红漆大箱子,上面结了斗大的红色绢花,挑担的男人腰间都围着红色的绢布,七八个散坐在院子里。
顾不得合不合仪,冬织跑过院子,推门就进了客厅。只见此时媒婆正从孟老爷手里取过红帖,脸上堆着喜气洋洋的笑,连声说道恭喜。
冬织哪里能让他们俩私底下决定了自己的嫁处,只埋怨阿爹私自做主,心中怨愤,一个快步冲上前去,从媒婆手中夺回庚帖,看了里面写的正是自己的生辰八字,脸上煞白,信手就撕掉了,口中说道:“您怎么... ...不与我商量一下!”本欲责骂,话到口中又回转了两分余地。
“胡闹什么!”孟老爷见女儿夺过庚帖撕成几折,心上的火气一下顶出来,吼了她一声。
冬织哪里见过父亲这样凶过她,眼里马上就滴出泪来,呜咽道:“你嫌弃我了也不必随便找人把我嫁了出去,我自己出了孟宅去,省得你清静!”
“我几时又随便嫁你出去了?”孟老爷后悔自己语气重了,这才轻缓下来,安慰道,“这段公子我早些年就看着不错,这次看来就更是出众。不知道多少姑娘追着赶着嫁给他,他请了好媒婆,下了好礼,上门来提亲,多好的亲事!”
周媒婆看准了这个老爹是应允的,就只这姑娘不太乐意,便笑呵呵地劝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孟老爷眼光好,选的女婿长得一表人才,家财万贯,嫁了他不愁吃喝,衣食无忧,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与福分啊!孟姑娘你怎么反倒是蒙了心呢?”
“我就是嫁给穷光蛋、丑赌鬼,我也不嫁段锦堂那个混蛋王八蛋!”
冬织一听,竟是段锦堂来提的亲,心中气滞,一时口不择言,骂起人来。她只想自己明确拒绝过那人,不料他竟然直接来逼迫自己,心中委屈难说。
孟老爷只听冬织当众不给他脸面,也气不过,气的手直抖,顺手摔了个茶杯,恨恨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任性!等过几天你冷静下来,就知道阿爹是为了你好!”
“是啊,孟姑娘,你父亲怎么会害你呢?”说着她又转向孟老爷,笑着说道,“都是做黄花闺女的,初初听要嫁人的时候,都是舍不得家的。死活不嫁,等成亲以后才知道父母苦心!这我见的多了!”
孟老爷听媒婆讲得有道理,心里勉强宽解一些。
冬织见两人合意,不理会自己的心意,气血上涌,跨出门外,抄起一旁的扁担就往那些箱子上砸去,砸不动的就踢,踢翻了箱里的金银瓷器就砸碎了,若是丝绸布帛,就都往地上丢,只管踩。口中还说道:“滚回去!谁让他的东西进门来的?”
周媒婆一听见声响就不对了,赶紧出来拉住冬织,求饶道:“小祖宗诶!没见这样糟蹋东西的!您可住手吧,不嫁了我回去退亲就是了,这些东西我可怎么赔啊!”
“你只管回去退了,这些东西尽数报给我,我来赔。”冬织见媒婆先松了口,愤愤说道,将扁担递给她。
孟老爷出门看见地上又是碎瓷器又是碎布的,一下子也气得急了,捂着心口吼道:“来人啊,把姑娘给我拿住!由着她,还不让她把房顶给掀了?”
丫鬟婆子在一旁看姑娘疯闹了一通,不敢上前劝阻,此时老爷又再三下了命令,这才忙着上去围住了冬织。
“周媒婆,你只管回去跟亲家说,只要准备好就妥,选个良辰吉日!”孟老爷早些年也是摸爬滚打混迹的人,到底是个狠角色,要杀威只是两句话的事儿。媒婆吓住了,只连连点头称好。
冬织不知父亲竟如此顽固,任自己这般拒绝竟不改心意。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喉咙一热,一口热血呛出口来,气狠狠地说道:“你要是让我嫁给段锦堂,我就再也不进这个家!”
“胡闹!简直胡闹!焦嬷嬷,回去看好姑娘!要是她有半点闪失,要你好看!”说完他头也不回就进了屋。
媒婆走后,大夫就被请进了皎月阁。大夫从皎月阁中出来后便去孟老爷住的清晖阁,回说是气血攻心一时郁结吐了血,用两剂药好好调理几日便好。
“孟兄何必如此逼迫姑娘?气出病来可好了?”大夫与孟老爷是老相识的,不讲那些生疏的客套话。
“诶... ...你是不知道,丫头就是倔。那日她竟说不嫁了!这叫我如何不气,你说她不小了,没个兄弟姐妹帮衬的。干我这行出身的,得罪过不少人,以后我老了,病了,死了,她一个孤零零的能怎么应对?”
“可怜天下父母心... ...姑娘现在不体谅你的一片苦心,等她嫁人以后,也明白过来了,自然就看开了... ...你自己也要好生保重身体才是... ...”
两人再多说了些话就止了。
皎月阁这边可不得了了,冬织在闺房里又砸又摔,又气又哭。焦嬷嬷不仅要在这边照顾,还要时时回去给老爷回复,忙的没有时间打盹儿。
冬织被锁在房里两日了,平时除了嬷嬷送吃的来,也没见过其他人来。
这日午饭后,只听门外有响动。
“大姑娘... ...姑娘?”
冬织躺在床上生闷气,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轻轻敲门,听这声音,是多日不见的映月来了,她立刻起了身。
“映月,是你吗?”
“姑娘,刚刚段家又来下聘了,这会子正在商量婚期呢!我趁了空赶紧来告诉您一声。”
冬织一听,面色吓得死白,一口气滞在胸口,眼前昏昏的,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泪把袖口都湿透了。
冬织没料想阿爹竟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嫁给段锦堂,一时没了办法。
这几日焦嬷嬷见她病也好了,人也不闹腾了,以为她是看开了,才稍稍放下心来。
哪知一时出去端了饭进屋,只不见了冬织。
也不用找了,定是离家出走了。只留下了字条,写着:阿爹若不再逼迫,女儿自当归家。
孟老爷看后,气得直捶桌子,恨恨说道:“好狠心的!不孝儿女!”
“你们多派人去找她!找到了绑也给我绑回来!这是反了天了!”本要好生骂骂这个不孝女,知道她不敢远去,终是要回来的,这才稍稍气缓一些。
且说那日孟冬织赌气离了家,只包了家常的衣服和一千多个五铢钱,又不能在城里落脚,又不想离家太远,只好去了城外的村子里找个落脚的地方,等父亲取消婚约她就回家。
可料想村子里人虽不多,但是人口却杂,来个生人,不过一顿饭的时间,整个村都知道了,她哪里还能躲得了?想到这层利害,她并不去村里,而是往着村边的山上走,想着山上有偏僻农家的,可以租个小屋子住几天,也不容易被人找到。
走了半日,天已黄昏,总不见房屋,本以为山上没有人家的,却又看见不远处有两间小房屋。她生怕里面是凶狠的人,只蹑手蹑脚地靠近,从窗户里扒拉着看,只见黑黢黢的。大着胆子推开小院的竹门,里面走了一圈都发现无人。
只主屋里上了锁,邻近的柴房却开着门,里面是放的干草柴火,无人居住。冬织见天色晚了,再寻其他人家未必寻得到,再下山又未必安全,于是就在这柴房里裹着衣服睡了一晚。
早上露凉,她被激得醒了。起来仍不见有人回来,又贪心这是个躲避的好地方,私心想着就在这里多待几晚。若是有人回来,她付一些费用,若是无人回来,她离开的时候也放下些钱,权当感谢。
白日里,她就去林子里田地里采些野菜果子,用着人家厨房里的米煮些菜粥果腹,晚上就睡在柴房里,绝不靠近锁着的主屋,就这样也是平静地过了两天,也是得心应手了。
又一日清晨,她只觉得脚下有东西在蠕动,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只是未敢睁眼。仍觉得脚底下有东西在动,一阵寒凉和战栗从脚背到头皮,她猛地一下缩身,警惕地看向脚指向的地方。
只见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背着光,她一下子受了惊,尖声叫了起来,又长又尖细,吓得那个黑影一缩,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冬织抱着头不敢看,只怕不知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鬼怪,浑身直发抖。
那个黑影听见声音被吓了一跳。但回过神来一想,他家里怎么会有个活着的女子!等他安定神思,仔细看前面瑟缩着的一个白团子,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个流浪的女子到自己家里落脚来了。
冬织见没有动静,从袖子缝里往外瞥,发现那个黑影是个人,此时他正站起身,去一旁捡了一捆柴火出去。“咦?他为什么这么淡定,他为什么单捡了柴火出去?”冬织心中想着,半天才恍然明白,轻声低估道:“这下主人家回来了... ...”
这种时候她也不好在这柴房里躲着了,内心挣扎着出了门。走了两步,听见刚才的厨房里有锅碗的声音,才又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扒拉着门框,畏首畏尾地轻声问道:“主人家?我先前走到这里没处落脚,天又晚了,所以也不管不顾来打扰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