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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破甲刀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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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景元略打量着一大早就装扮好了的小孩,穿了一身海棠红的衣裙,缕金的百蝶穿花云锦上头,通经断纬织就的小小海棠花与穿花蝴蝶,把这个小霸王衬得也软糯可爱了许多。她细软上的头发上只戴了两朵红色的小小绒花,不过胸前戴着七宝金璎珞,光华夺目,又添了几分娇贵。
景秀见他瞧着,自己也弄了弄那只璎珞,“沉甸甸的,不戴可好?”
“戴着吧。”景元略温和地说道,伸手抚着孩子的头顶,“璎珞者,无量光明,可保你平安长大,不受暗世里魑魅魍魉之害。等你长大了,莫忘了要把它舍与佛前。”
“哦。”景秀听见说不能摘,好像还得常戴,就有些不乐意。
她奶妈宋嬷嬷连忙说道,“姑娘穿这身衣服真是好看,府上的裁缝真是神仙手艺。这缎子也是好,缂丝的妆花缎哟,寸锦寸金的价钱,将军真是疼惜姑娘。”
景元略微微笑着又打量了景秀一遍,“这缎子应该是昔日我母亲的东西,在库房里堆了这么多年,白放着可惜了,总算有主人穿它们了。我都忘了还有这个,是刘长史找出来的罢?裁缝也是我母亲手里使出来的老仆人了,从我小时候起就是穿她裁的衣服。”
宋嬷嬷听了不免叹息唠叨起来,“阿弥陀佛,原来竟是长公主娘娘的东西,又是长公主使出来的能人,这可真是天大的福分,我们姑娘真是有福。”
景秀听说将军小时候是跟她穿的衣裳是一个裁缝的手艺,登时高兴起来,大咧咧地提起裙子伸出小脚给景元略看她的小靴子。照理来说,京中的女孩儿们是穿绣鞋的,男子穿靴是随了胡风,至今南边辰国连男子都是穿鞋的。但是景秀这双靴子做的别致顽皮,两只脚尖上绣的虎头活灵活现,看的景元略一笑。
宋嬷嬷看了就叹气,“就是鞋子不好,这一早上说的口干舌燥,也没能把姑娘脚上的靴子哄下来。”
时雨在一旁笑道,“嬷嬷不知道,京中一向尚胡风。我听家里老人说先帝他老人家在的时候便常着胡服,京中的胡风便是从宫中来的。到如今,我听说外头也有不少姑娘也这么穿呢,怕什么。”
景元略也点点头,“不妨事。”
那时雨却又笑道,“再说也不一定能被旁人瞧见穿什么鞋子,只求我们姑娘别时不时提起裙子来向人家显摆靴子。”
景秀大怒,恼火地转头瞪她,“我又不傻!”
结果也不过是惹得屋里的人又是一阵大笑,连同门口的素约和几个亲兵都偷偷发笑。时雨却不让着景秀,当着大将军的面直接顶了回去,“姑娘再跟我吵吵,你要的那些别致的绣活儿,又是蜻蜓又是猴子又是小马飞鹰的,你且去烦别人吧。”
景秀自己大吃一惊,满脸后悔,“我……我吵了吗?我小小声的!我就是天生嗓门大,没有吵!”
景元略听得笑了出来,不禁又多看了时雨一眼,又琢磨地看了一眼景秀,“我们秀儿,竟也会服软。”
时雨掩口笑道,“哎哟,姑娘就是开门三斧头,吓住几个是几个,吓不住她再想旁的招儿。若是姑娘想求人的时候有的是别致的小伎俩,很是会低头的。”
景秀转头对她敢怒不敢言,景元略听的一笑。景秀自己忽又想起什么,握起自己腰间素日挂着的匕首,“这个,是不是不能带着?”
景元略早就见过她每日里到处讨狗嫌都不离身的匕首,那只匕首刀刃细窄,长不到一尺,蛟鱼皮刀柄上被小姑娘紧紧地缠了红色的麻线,显是十分爱护。他虽还没见过景秀的这把刀出鞘如何,却知道刀刃必然通体寒光四射。
“是你父亲给你的么?”他问道。
景秀点点头,爱惜地摸了摸匕首。
宋嬷嬷便咂嘴,说道,“刀剑是凶器,姑娘还是不要天天拿着的好。”
时雨却认得那匕首,低声说道,“我在家时,哥哥们时时说起鹰扬的鲨皮刀,说若是能挣来一件,便是一辈子的荣耀。”
“你认得这刀?”景元略向那丫头说道,“知道它是做什么的?”
“自然。”时雨道,“鹰扬的破甲刀,近战之时可破敌甲,锐利无比。唯有跳荡儿郎方能得之。”
景元略微微笑道,“何为跳荡儿郎?”
时雨的脸有些红,却口齿清楚地回答,“临阵对寇,矢石未交,先锋挺入,陷坚突众,贼徒因而破败者,为跳荡。”
一语出了,连门口的素约都伸过脖子来看。
“说的好,唯有鹰扬中那些每战当先的英武儿郎才能得到此刀。”景元略高声赞道,时雨得了这句夸奖,面上有了些光。景元略又问道,“你哥哥们,如今在我父亲麾下效力?”
“是。”时雨低头说道,“这些话,哥哥们常说,奴婢所以记得。”
“虽是常听的话,也要有心才记得住。”
时雨十分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说道,“奴婢虽为女子,却也仰慕大漠孤城长剑冷月的壮怀激烈。”
景秀已经听得傻了,极仰慕地望着时雨。
“在我父亲处也是一样为国效力。英雄不问出处,有朝一日你哥哥们或可涂形于武英阁上,也未可知。”景元略道。
时雨从未听过这话,惊诧又震动地望着如今依然年轻的将军,重重地答道,“是。”
“好好伴着景秀,虽说你们生来是女子,可也未必就要曲意低眉地庸碌一世。人生际遇,一半是天意,一半终究是人为。人之高低贵贱,不全是生出来的。”景元略淡淡地说道。
景秀的小脑袋拨浪鼓一样转着来回瞧几个人,其实就便是时雨也不敢说十分明白,只是应下。
“好了。”景元略向景秀说道,伸出大手把她的小脑袋转过来,“时辰不早了,跟我进宫去吧。刀先放在家里,不要吓着宫中之人。一会你跟我去见了我外祖母,不许调皮。她老人家见了你便会喜欢,你也不用害怕。”
景秀认真地点一点头,自己解开了匕首,递给时雨命她帮着收好。奶妈又啰嗦着帮她重新整理腰带,她腰间只坠了一只绣着小鹰的荷包,她奶妈理顺着荷包下头的流苏时,忽地觉得荷包里的分量不对,断然不是一般的香。奶妈“哎哟”一声,扯开她的荷包,竟从里头倒出来了几块石头。
景秀也“哎呀”了一声,还要抢回来,硬是被奶妈拿走了。“我的小祖宗,你只管这样几时能出得了房门?怎的如此啰嗦,快乖乖的,看耽误了大将军时辰!”
景秀才嘟着嘴作罢。
景元略叹了口气,不禁也有些担心,吩咐了一句,“不许在我外祖母家里打人!”
“我从来都不打人!”景秀嘟囔着,被景元略瞪了一眼,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