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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求子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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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如今不是桃花开的时候，所以玄真观里的人并不多，细数起来只有文昌殿和元君殿里人头攒动。文昌殿里供奉的是掌管人间科名禄位的文昌帝君，民间俗称文曲星是也。大周开科的时间虽然是每年的二月，不过这头年的十月各州举子们就该到礼部疏名列到了，如今九月过半，举子们多半已陆续到京，除了会文交友，免不了也要四处拜一拜佛祖仙君。
今儿天气好，文昌殿里自然有不少年轻书生。
至于元君殿里则是挤满了前来烧香的妇人。妇人们要养个孩子着实不易，好不容易怀上了，还得生的下来才算，那难产就是一大关口。等生下来又要过天花这一关，好容易过了天花这一关还要担心闹眼疾落下个残废，端的是九九八十一难。
这元君殿里恰巧供奉的就是催生娘娘，送子娘娘，天花娘娘和眼光娘娘，掌管的正是这些事，城中的妇人自然时常要来这里烧香。赶巧了今日又是九月半，这里一院子的都是娘们儿，吵吵嚷嚷地争着要先上香。
萧子显骑虎难下，又不好叫人把妇人赶开，从来妇人难缠，他带的人又不多，若是吵嚷起来闹的动静大了反倒丢脸。
他硬着头皮凑上去，先就差点被人群里的味道熏晕了。大多都是些贩夫走卒人家的妇人，要不也不会这般抛头露面，虽都打扮着，可是身上的汗臭被呛人的劣等脂粉味一烘，萧子显差点给熏得昏过去。他两个伶俐的长随连忙上前搀扶他，顺便帮他挤开人。
这些市井妇人冷不防瞧见这么个如玉的贵公子突然往殿里扎，都有些怔忪。可是萧子显大约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妇人虽也有些怯富畏贵，可架不住他萧子显带的人少，排场抖不起来，妇人虽然闹不清楚他是什么来头，却敢挤着看他这个天上人。
骠骑大将军景元略就饶有兴致地站在殿外看，正月十五宫里唱的戏都没这么好看过。饶是有少年悍仆扶持着，景元略还是瞧见有那不怕死的泼妇悄悄解了萧子显的荷包，又有摸他手的。
景元略看得有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憋不住的咳嗽，他回过头去正看见素约贼兮兮地拿拳头堵着嘴，被他瞧了一眼，立刻低声说道，“卑职今天嗓子不大舒服。”
不就是在忍笑么？
景元略沉默地盯着素约，素约知道被将军抓包，惭愧地低下头去。景元略这才满意地转回头去继续看热闹，萧子显还当真在元真殿的诸位泥胎娘娘们的面前拜了又拜，回来的时候瞧着都有些昏头胀脑了。
“殿下求子之心如此虔诚，自然能够打动送子娘娘。殿下必得贵子。”景元略微笑着说道。
萧子显拱了拱手，竟还能顺杆爬，“承大将军吉言！来年若是我府里摆满月酒，我请大将军坐首席！”
景元略一笑，“必去给郡王贺喜。”
两人说着话一路向玄真观外走去，萧子显打起精神来又向景元略问道，“那看将军的意思，截杀公主的是辰国自己的人？”
“多半是如此吧。”景元略淡淡答道。
“我知将军不愿多言，但世人皆知辰国不但有国主赵师白，还有一位实权在手的长公主，这实不是什么秘事了。我还听说这主张两国修好，送嫡公主入我们大周的，正是如今辰国的国主赵师白。那位牝鸡司晨的长公主，一向可是主张要从我们大周的手里夺回安远镇的。如今只是万幸珞嘉公主已平安入宫，若是真公主的车驾遭歹人袭击，就算公主能侥幸逃脱，辰国也必定会要我们大周给个交代。一个不慎，就是另一番局面了。”萧子显说道。
“或许是如此吧。”景元略无所谓地说道，“不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大事，终究与我一个散人没有关系。”
萧子显似是有点生气，不过眉才蹙起来，人又笑了出来。
“可惜这些鬼车人竟如此有来路，听将军点拨，我要动手还真要慎重。只是不动这条线索，到底如何才能将朝中内奸挖出呢？”
“内奸？”
“不是么？”萧子显笑道，“令尊安远侯安排了假公主用真公主车驾，又将假公主行程呈报京中，暗地里却走兵部的军报，告之陛下真公主行程。若是内奸在公主的送亲使团里，又或是在令尊的军中，那他们都不至于错的这么准。”
景元略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等萧子显说完了，他突然问了一句，“陛下从御史台里派了谁的差？”
萧子显一怔，“陛下不曾派过御史。”
“殿下手里只有京兆府的人，查的还这么起劲，真是令人敬佩。”景元略说罢翻身上马，“依我看，首罪已经伏诛，殿下报个互殴而死，也就是了。”
萧子显白净的面皮一下涨的红了，往前一步拦在景元略的马前，“如何就能互殴而死？”
景元略蹙眉似乎当真想了一下，“那就是夜来大雨，被雷劈死的，更显我大周神威。”
萧子显无话可说，素约突然在景元略身后的马上说道，“当年我们鹰扬的副统领廖文昌，夜里与一名亲兵一同暴毙军帐中，兵部查了不也说是晚上掰腕子引发心脉震动猝死的么？”
他还没说完，景元略就拉下脸来喝道，“住口。”
萧子显的面色极为震动，半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景元略的脸上却仿佛“卡擦”一声扣回了一层冰冷的面甲，他在马上向萧子显拱手作礼，声寒如霜铁，“殿下，此间事已了，在此别过。”
说罢，纵马而去。
萧子显在原地缓缓转过身去，望着曾经率铁骑纵横漠北草原，使北境蛮兵不敢南下的青年将军。落日之下，那寥落的身影渐渐融于千越城高大城墙投下的阴影之中。遥想瀚海草原，也已有三年不见汉家铁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