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云水寺（上）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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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九月十五，将军府。
“这首抄的太烂，只好撕了去。”窗下书生模样的人说道，一旁的小女孩连忙伸手去夺，不料书生看着病弱，动作却极利落，一把就将纸页揉作一团，顺着窗户就丢了出去。
“啊！”景秀失魂落魄地只喊出一个字，呆呆地望着窗子，右手还提着一只笔。半晌她回过头来，怨怼地说道，“书生！”依旧只是半句话，攻敌之力却不弱。
那书生便是景元略府中的长史，刘俊卿，不过才及弱冠的年龄，怼小孩也怼的起来，半分不让，稳稳地说道，“姑娘可是输不起？”
那景秀便涨红了脸，“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句倒记得真？”刘俊卿似笑非笑地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倒可以为姑娘去回将军，姑娘不愿写字，愿以女红代之，缝十个荷包也是好的。”
“啊！”景秀又是一声惊叫。
外头廊下的景元略不觉摇了摇头，他是早上过来瞧瞧的，站在外头听了一阵子，就有些不想进去了。
“要不咱们换一首抄？”刘俊卿笑道。
“哪一首都不好！”
刘俊卿不理会她，吟诵道，“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忽过新丰市，还归细柳营。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
景秀静了一阵子，低低地说道，“他们说我爹爹有个射雕都尉的称号。”
窗外的景元略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多少旧事浮现心头，也不禁有些佩服刘俊卿竟是个好先生。
谁知下一句就听见景秀沉吟着说道，“这首字多，折算成两首吧。”
景元略微一错愕，那刘俊卿依旧慢声细语，但分明也有些被惹毛了，“姑娘到底是将门虎女，还是商贩之子啊？”
景元略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正在他身后忍笑的素约，他也实在听不下去了，低声道，“走罢，由着刘俊卿自己想办法去吧，他定然想得出办法，左右他在家也是无事。”
“是。”素约忍笑低声回道，“将兵长史一向智计无双，想来对付一个八岁稚儿，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景元略无奈地摇摇头，刘俊卿那样大的学问，景秀跟着混了几天了，也不像有太大的长进。
里面景秀忽地又喊道，“双蛾几许长？这个是什么意思？”
“姑娘觉得是什么意思？”
“两倍飞蛾究竟有多长？”景秀说。
“姑娘好似对算学别有心得。”刘俊卿说道，“不如今日我们来学学《孙子算经》吧？”
景元略有些头痛，回头要向外走时，一阵秋风穿庭而过，摇落无数梧桐叶。他举目望去，半庭金黄，想来是晨起家人还来不及清扫。他心中一动，低声喃喃道，“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
“将军说什么？”素约疑惑问道。
“没什么。”景元略说，许是这些天心绪变化太剧，多少前尘旧事都翻腾了出来。“从前我不是吩咐过，不许在府中植梧桐么？怎么这里倒有一棵，我竟全不记得。”
“此处应是先夫人所植，约莫是将军在雍州时，先夫人不知将军的规矩，移了这棵梧桐树过来。家人也不便冲撞主母，所以……”素约说道。
“无妨。”景元略打断了素约的话，不许人植梧桐树，说到底不过是年少气盛时的话。积年旧事了，如今想来很是无味。想想又问道，“今日是初几？”
“回将军，今日是十五。”素约说道，“将军今日可是要去云水寺？”
大周的帝都千越城共有两座大寺，一是城东的护国寺，一是西郊山中的云水寺。护国寺逢上初一十五便是大庙会，最是城中热闹不堪之处，显贵人家未免嫌弃。那云水寺则不但是千年古刹，且又是法华宗的本山，便显得清净虔诚多了。
何况云水寺的所在，山水俱佳，进香拜佛之余还可随喜一二。更妙的是此地虽在山中，道路却不险，距离城中也不算远，早起乘车进山，日暮刚好回城。几步之外便可体会林泉佛音之妙，晚来归去温柔富贵乡依旧，岂不是人间美事？
这些好处，其实，是萧子显总结出来的。
九月十五这日，他也是进了山，决意去云水寺拜一拜，驱一驱近来的晦气。不过，他没乘着他那辆名动京城的马车，不辞辛苦地亲自骑了马。其中缘故嘛，无它，只是他那马车实在太过显眼。满京城里十停倒有九停的人知道那是他家的马车，更不要说景元略手下那些粘毛就是猴的斥候兵。要不怎么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呢，齐天大圣手底下自然都是猴子精。
可是呢，这猫有猫的途，狗有狗的道。他景元略再能耐，终究他萧子显也不是吃素的。想到这里萧子显忙念了句阿弥陀佛——满天神佛，阿弥陀佛，我萧子显今日真是吃了素才来的，刚才逼逼错了，莫怪莫怪。
萧子显想到这时，已越过了第一道山门，骑着马一步步行来，但见山中红叶飘飞，涧水清冽，草木灵秀，不禁赞一声。隐隐看见山中古寺宝殿上的檐角，复叹一声，赞道，“果真是——古刹云光杳，空山剑气深。此中果有大境界！”
待到三重山门行完，入了云水寺中，萧子显下了马，先拜了正殿菩萨，而后一间一间侧殿地搜索，不放过一个菩萨神佛护法，一个个统统进香。
那景元略就在第三重殿前的台基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活宝，也不知他是真虔诚，还是正在满院逮人。等萧子显从一个侧殿出来，猛抬头看见景元略护法天尊一样威风凛凛居高地看着自己，登时笑容满面，“哎呀，我说我一进这清凉境界，怎的忽然觉得剑气直冲呢？原来是大将军在此！”
“代王殿下，还真是个人物。”景元略冷冰冰地说，“竟能跟着我到这里来。”
萧子显一笑，“将军说笑不是？哪个能跟的住将军的行迹？我派人跟了将军府的人九天，还是天天跟丢不是？将军多心了，今天还真是撞上的，小王是来……”他想了想，还真没得什么可求，随口说道，“求子的。”
景元略一时无话可说，他既不知道萧子显娶亲了没有，也不知道他有儿子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云水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