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驼鹿角扳指 十一 ...

  •   十一
      枫林如画,朝中代王、骠骑大将军,再加上一个万年县的县官,三人就这么一副赏秋模样高坐在案发现场一旁的山坡上。将军是冷面阎王,县官是混不吝嘴脸,郡王坐在二人中间,却是风流倜傥,左右逢源,敬茶献酒,插科打诨。
      景元略不但奈何不得他,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确实都在理上,简直是个天生和稀泥的主。
      其实胡致逸所问的这些,对他来说也并非什么紧要的。他命素约将那块驼鹿角打磨的东西拿了出来给代王和县令二人细看。
      萧子显一脸好奇,就是不肯碰那晦气东西,倒是就着胡致逸的手里仔细瞧了起来。“这是……这原来是个环罢?”
      “缺了一块所以看不分明,”景元略说道,“这是驼鹿角磨出来的一个扳指,铁勒汗国的控弦手,多半用这个。套在手上一侧偏长,形制不雅,与我们周人所用的不同,所以你们认不出来也不奇怪。”
      说罢他抬起头,向兵士看了一圈,“你们谁用的是驼鹿角的?”
      果然一个兵士应了一声,向前几步,从手上脱下一个东西交给素约,景元略昔日大营中斥候营的主将素约恭恭敬敬地将兵士的驼鹿角扳指呈了上去。
      “就是这个了。”景元略拿过驼鹿角扳指看了看,又递给了萧子显,“虽是不好看,却是很实用。在雍州的时候,不少老兵都爱用蛮子的这个东西。”
      萧子显兴致勃勃地摆弄了一会,又递给了胡致逸,“确实奇怪,我见武将手上的多是翠玉扳指,瞧着也不过跟戒指差不多,我还常纳闷带个戒指挽弓是不是便果然射得稳。倒是这个形状特别,仔细想想确实更适合挽弓。”
      景元略点了点头,萧子显不觉便看了他的手,他的手上什么也没带。
      胡致逸对扳指没什么兴趣,他听说了那东西是什么便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这会有些犹豫地开口说道,“大将军,如此说来,难道这些人是瀚海铁勒的人?”
      景元略还未开口,正在摆弄扳指的萧子显抬头便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
      景元略惊讶地看着萧子显,后者突然把手上的扳指抛回给素约,素约神色都不变,伸手便抓了回来。萧子显无耻一笑,“景将军的人,真是没的说。”
      “殿下,说正经的。”胡致逸在一旁念道。
      “说正经的就是,人家杀人以后为什么要换地方烧?反正都是荒郊野岭的,为什么就不能原地烧?真是为了在这个破庵里放火方便吗?我瞧那破庵原来的房顶可像是茅草的,恐怕早就不在了。”萧子显说道。
      “这倒是,”胡致逸道,“这是江湖上老手的伎俩,换个地方烧尸是为了能彻底地销毁证据。这些人是朝廷要犯,哪怕是弄死了,少不得这几天朝廷也要搜山,还是彻底烧了干净。想来要杀这一十七名武士也不是容易的事,少不得是使了什么巧法杀的,要认真查起来未必不能顺藤摸瓜。可现在就没得弄了,这么大一片山,没有尸体做标记,知是哪里杀的人?这破庵四周被昨夜一场大雨冲刷,更是一点搬尸痕迹都寻不到了。”
      “既然如此。”萧子显说道,“活儿都做得这么老道了,怎么就偏偏剩下一只驼鹿角的扳指给人看呢?若说是巧合,百密一疏,就落下了这只扳指。那怎么就这么巧,旁的不落,偏偏落了一只能标记身份的?”
      景元略不禁看了萧子显一眼。胡致逸在一旁点点头,“殿下说的不错,下官也不信天底下有什么巧合。”又向景元略问道,“大将军,不知您是怎么看的?”
      景元略见他眨巴着眼,已不是方才那副混不吝的模样,一脸认真,竟有些学生求教的急切模样,竟是有些痴处。怕是这胡致逸果然对断案之事,实是有些痴迷。
      景元略本来是个冷面冷意的人,只是遇到这样的人,也不好只管冷着。“昨日劫杀车队的那队人马,大多身体魁梧,有北蛮之像,所用武器也多是铁勒武士常用的。就连骑的马,虽不是什么神骏,但也属北地的马种。”
      “啊。”胡致逸惊叹了一声,“这可就有点招摇得过了。”
      说罢他又顿住,似乎仔细又思索了一遍,想过以后才慎重地说,“我也曾在北边做过县令,朝廷一向严查北方过来的马匹,那武器就更不必说了。南北连盐茶都难偷带过去,那么大包的武器又是如何运的过来的?若说有个把官员稽查不严,可由北到南,多少州府县,难不成都是一样的懈怠么?这可不又是凑了一个巧字?”
      “若是从东临城走海路,沿海而下,再经大江,过广川到城外码头,之后便一直在城外埋伏呢?”萧子显问道,又为三人换上了茶。“我听说这条路,要比旱路好走。”
      “说是好走,也不好走。”胡致逸说道,“最不好走的一处就是安远镇,一镇二城,就卡在大江两岸,此处盘查马匹武器如何能不严?”
      萧子显点头道,“这是咱们把所有的情形都说到了,其实还有一重因由更在根源处。”
      “自然,”胡致逸点点头,接口道,“其实铁勒人要袭击车队,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带马带武器。若说武器不好买卖,所以千辛万苦带了来,那尚有可能。可是这马匹……本来打得就是埋伏战,何必一定要马?若为了逃命的时候跑的快……这岂非太过儿戏,从来没有出来当死士还当的这么矫情的?”
      他说到矫情,景元略倒不由自主又瞧了一眼正捧着天青色官窑茶盅,一口一口品着茶的萧子显。谁知萧子显极灵,突然就一眼回看过来,黑漆漆的眼珠子里转过几个意思来,微微带笑,竟似乎是将景元略的意思看得明白。景元略一顿,转开视线。
      那萧子显便说道,“胡万年,你说矫情是说给谁听?”
      胡致逸忍不住笑,“嘿哟殿下,您老人家这是自己心里有鬼啊。咱们可是先说正事罢。”说罢又正色道,“殿下,将军,若是说这伙人并非铁勒人,难不成是……难不成是他们辰国自己人?”
      景元略没有回答,胡致逸也没有再问。萧子显端着茶盅望着面前飘落的枫叶出了一回神,开口说道,“我听说辰国国内,并非所有人都主张议和。”
      说罢萧子显转过头来,眼睛望着景元略,“大将军什么都不说,但小王总觉得大将军心里其实颇有计较。胡大人是只知些钱谷刑名事的读书人,小王是京中一个不知事的郡王,所知皆有局限。唯独大将军是真见过世面,天南地北,万里江山,将军当真曾经鹰击长空地遨游过。”
      景元略无声地望着他,面上仍旧没有任何情绪。
      “将军是否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在这京畿重地干净利落地伏击武士,杀人毁尸?”萧子显一双秋水眼,却偏偏抵住了大将军的目光,毫不动摇。“做得成这样事的人,可不像一般的江湖草莽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