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你好，与早安 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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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中的月亮在和路灯谈判
说着明儿早晨是谁生火做饭
说着明儿早晨是吃油条饼干
钟鼓楼吸着那尘烟任你们画着他的脸”
——何勇《钟鼓楼》
“嗯……”凌晨四点半左右，小跳捂着脑袋爬了起来。
天色依旧纯然一片。
和初来乍到的小跳不同，思航的治所多少算是“本地人肯住”的地方了，南侧阳台，几栋大户型的公寓楼亮起了点点星光，在小区里路灯的映衬下很不起眼。
现在起来的，除了小跳这种异类，都是睡眠渐少的老年人。家人给她们购置，或者她们几年十几年前为自己购置的住房大多考虑到上下楼的方便，以致她们又多集中在低层。因此从接近顶楼的位置向下看去也并不真切。
而蚁居的白领们此时正处于一天中最具安全感的时段，以至于困倦的全然失去了意识——按说，思航也该是这些人中的一员，然而很快她将失去这样的待遇，于是身后传来思航踢被子的声音，或许显示着思航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淡然。
她们昨晚过后到底太过困倦，没洗澡，连洗漱都没有就沉沉的睡过去。小跳此时背心和内|裤早就不知被凌乱地堆在地板上的那个角落，她也懒得找，光着脚下了床。
身下仍然隐隐作痛，小跳草草地揉了揉，发现暂时有缓解，就停了下来。她脑袋涨得有些发懵，因为喝到后来饮料里大概还混了些伏特加之类的高度酒……但到底没有断片。思维迟缓的小跳看向思航的位置，慢慢的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
微光下，视锥细胞起不到用处，即使视杆细胞借着微光也不过能看出一团轮廓。还是刚刚身后传来的热量和呼吸，提醒着小跳思航的存在——以及昨晚发生的事。原理上，更接近红外热感应。
小跳觉得现在思绪倍儿复杂，搞得脑袋快要爆炸了。
“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呢？”
凭心而论，小跳当然是喜欢思航的，甚至可以说很喜欢，很喜欢。按照初中高中早恋时期的经验，那时小跳估计会说，说这不就是“爱情”吗？
但小跳现年二十很有余一段时间了，去相亲市场，和三十岁也没什么差别——顶多在生育年龄上有一个权重大而分差小的微弱优势，事业及家庭背景还要倒扣许多分，在实证主义相亲家长眼里，说是“三十岁上下”也无不可。
“不年轻啦！”不再年轻的女人当有自己不再年轻的觉悟，这是现代人应有的而常常匮乏的常识。小跳很想找根烟来抽，可她上数三代，家里就没有吸烟史。何况真点上了，那他妈不就成了事后烟了吗？
越想越乱，而不知什么时候布满天的乌云像是保暖地膜，将六月的北京变得愈发闷热。即使空调坏了，风扇关了，没有织物覆盖的小跳也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索性衣服也不找，也不从床上拽下件夏凉被披上，任脚下黏答答地同地板接触着，不时发出“嘎吱”的声音，走向南侧阳台。
“哗啦！”小跳踮起脚，双臂猛地展开将窗帘扯到两侧，漆黑的依旧漆黑，闪烁的依旧闪烁，远处隐隐传来铁制卷帘门拉开的声音，也不知是做豆腐的门面点卤，还是炸油饼的赶着备料，并伴随着一声犬吠，和随之而来的一串犬吠。
“哗啦！”又一声，这是卧室到阳台的推拉门被拉开的声音，门在滑轨上划过，一股带着热浪的风吹了过来。小跳想了想，反身回去帮思航捋了捋被子。
纠结了半天，小跳学着小时候爸爸在她睡前，向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那样，浅浅的在思航额头上点了点。
六月的风打在小跳的锁骨、腰侧，一部分顺着伸展开的双臂从肋下穿过，另一部分分散开绕着两条腿形成了湍流，毛发上的水渍早已烘干，倒是不会带来额外的凉意了。
小跳靠在阳台的围墙上不知过了多久，视线正对的那栋楼，一至三层点亮的星光越来越多，多到路灯已经掩盖不住的程度。
“她们在做什么呢？”
东面，天色终于开始变动，一丝亮光已经隐约可见，适应了今天的温度后，一开始象征闷热的城区风终于开始明显的让小跳感受到，它在带走自己身上的热量。她双腿夹紧相互蹭了蹭，抱着胳膊搓起鸡皮疙瘩。有点不适，小跳准备进屋了。
“咔！”闪光灯从背后传来，思航醒来后就发现小跳跑去了阳台，匆匆套上内衣，循着充电中一闪一闪的光源摸到手机就按下静步靠近了拍了一张。
昨晚她是较为主动的一方，以至于内衣脱在床上，用脚摸索半天就找到套上了，文|胸也毕竟不同于背心，黑夜里用眼睛不好找，摸索起来目标可明显得多。
“呀！马思航！”小跳有些羞恼，抢过手机端详半天，发现确实挺好看的，也没有删掉，直接扔还。
“怎么样？”
“技术不错。”
“冷静”了大约有半小时，小跳也缓了过来。
“你是指哪方面？照片还是那什么？”思航也乐得跟她扯淡，边说边去衣柜里摸索出一件睡衣外套给她套上，顺便抱住她，学着花|花|公|子的腔调轻浮地，向小跳耳边吹了口气，“但你昨晚可棒了。”
“去去，去，”小跳挣扎了下，见没有挣开，也就继续靠着阳台任由思航抱着。
“咱们现在算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那你想当我女朋友吗？”
“哎，你还记得我第一天到你家吗？那天门外碰见你对门特熟络地跟我打招呼来着。我一直觉得……那天有哪儿不对，刚刚我突然就想明白了。”
“是啊，我本来就喜欢女生。”
“你是不是……啊？你真是啊？”小跳正在考虑怎么委婉地问出来的话被思航抢先说出来，饶是自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被吓了一跳，“那你终于得手了，开心吧？”
“其实，我还真的没有想到这里。就我以前谈过很多，可是最后呢？分手了就再没有联系过……”
“很多？”小跳眯着眼睛。
“干嘛？吃醋啦？”
“是啊”小跳令她意外的坦诚，“要是还是高中那时候吧，我可能就直接表白了。
但你看，这眼看我马上脱离学校生活了，你更是的，都工作一年了。
人越大，考虑的也就越多……但你问我喜欢你吗，我一定是喜欢你的。说实话，什么是爱啊这种东西，我也不是很懂。但我纠结的也不是这些。”
“就，怎么说呢？”虽然说着不纠结，小跳还是不由自主纠结起来。
“那就先别想了。”思航扣着小跳的手紧了紧，她相信自己的心情也成功传达了出去。
“其实我一直想的是，咱俩就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情侣会分手，但好朋友就不会啊，是吧？”
“可今儿早上我突然就觉得吧，我之前的想法特怂，特不局气，喜欢人不犯法，谁知道十几二十几年以后什么样呢？保不齐世界末日了，那我最后一想我憋了一辈子也没落着好，我不得后悔死啊？
所以我就觉得，可能不管怎么做都会后悔，那我肯定捡着起码现在不会后悔的来啊。
小跳，我现在很认真地跟你表白，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好啊”
小跳反握住思航的手，“我怎么可能拒绝呢？”
“你知道云萝公主吗？”小跳突然想起蒲松龄写的那个小故事，“棋酒之交，得，三十年聚首。床第之欢，止六年谐合……”
小跳还想说些什么，到底可也没想出来，思航却起了兴致。
“我听过，听过听过……哦对了，云萝公主那个故事的男主人公叫安什么来着？”
“安大业，好像是。”
“我也记得是，我要是他，我就先来三十年的再说，你约六年，约完人家当然就走啦——你先把人家留住，剩下的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噗嗤”小跳立刻被从之前的青春伤痛中驱赶出来。
此时半边天已经透亮，有的奶奶，有的外婆，都陆陆续续的买菜回来，年轻时懒些的就带咸豆腐脑，年轻时懒些的上海宁就带鲜豆腐脑回来加糖，讲究些的人家炊烟已顺着窗缝飘了出来。
“等你老了也这么给我做饭吧。”
“少来，现在也是我给你做饭的！”
披着睡衣赤着胸膛，身材高而消瘦，远看像是男主人的女主人小跳调了个头，背靠在阳台上。而黑色的蕾丝以外露出大片背肌，怎么看都是女主人的一家之主抱着小跳，在高处贴颈给她清唱着歌。
“狐狸今天你愉快吗
狐狸你要的是我吗
如果于漆黑中相拥
没说话也不可怕
愿错轻微
有幸你可陪我
活过痛悲”
早安，京城。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你好，与早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