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无恙》竹外

3、第三章 酒过三巡，

　　酒过三巡，一干长辈聊得正嗨时，程知初被夏海神神秘秘地喊了出去。
　　行至一个小亭子，程知初一眼就看见地上歪歪斜斜地堆着的几瓶啤酒，什么牌子的都有，另有两个和他们一般年纪的少年。夏海指了指那个虎头虎脑的，“他叫夏明”，又指了指那个白白胖胖像一段葱白的，“他叫夏夕”，然后圆满地总结道，“今天之后，我们就是一条弄堂上的蚂蚱了。”
　　夏夕剪着能略略遮住大脸的妹妹头，冲他憨憨一笑。
　　夏明却没说话，他用牙齿咬开了啤酒盖，豪气地灌了一口，然后晃悠悠地走近，“城里来的，乖孩子？”他的短袖撩到肩膀以上，手臂露出一枚老虎头的刺青，只是大约刺青的师傅手艺不佳，整的有点像HelloKitty。
　　程知初没吱声。
　　“道上的规矩懂吗？”夏明挑了挑眉。
　　程知初又没吱声。
　　夏明又走近了一步，夏海看形势不对，担心地上前拦了拦。
　　夏明嘿嘿嘿奸笑了一下，“具体来说，□□几级了，有几个太阳？等一下，你丫不会连菜都不会偷吧？”
　　程知初......
　　四人席地而坐，一人开了一瓶啤酒，夏夕又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把花生，“我们家老头天天喝酒就吃这个。”
　　三个夏氏孙子辈的少年不亦乐乎地排排磕花生。程知初双手抱臂，不满意地撇撇嘴，“你们就用这个当下酒菜？”
　　另外三人不明所以。程知初挑了挑眉，从口袋中掏出当年稀有的MP4，晃了晃，带着浓重的鼻音，“苍井空老师，看不看？”
　　夜晚的昭里全然不复白天的热闹，寂静中隐约可以听见谁家的电视机斯斯斯地闹着故障，2004年的电视机还是笨重得像一只龟，但在电子设备贫乏的年代，老人小孩的娱乐却都还是仰仗着它的。
　　夏明独霸着程知初的MP4，眼冒红光，简直想把程知初当神一样供奉起来，“兄弟，你简直就是人才啊。以后甭说咱们那条弄堂了，就算是在整个昭里镇，哥都罩着您！”
　　顿了半晌，他的眼睛离了屏幕，想了想，“但遇上一个人，你就只能自求多福。”
　　程知初喝得微醺，鼻息里尽是青涩的酒味，他虽不服，却也好奇，“谁啊？”
　　彼时，除了他之外的另外三人都忽然如临大敌地看向小亭子的入口，那穿着校服乖乖巧巧站着的，不是夏家小妹又是谁？
　　夏明低头，默默地把MP4背到身后，“夏海他妹，夏小野。”
　　亭子里面静了半晌。
　　随后，程知初无知无畏地笑起来，他拍掉身上的花生壳，走到夏小野面前，弯下身子平视着打量了那双杏仁眼一会儿，尔后眉开眼笑地用手比了比女孩的个头，“你们看，才有我一半高。”
　　夏小野默默地上了一个台阶，把他瞎比划的手顶到接近他肩膀的位置。
　　是夜，月光皎洁，众人因此把这一幕记得甚为清楚，以至于它在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被引为笑谈。铁血男孩程知初，狗血地在他挑战权威的开始，便走向了溃不成军的末途。
　　第二日一早，一排弄堂的不同地方不约而同地传出嚎啕声。
　　“小兔崽子你敢偷酒喝！”
　　“学什么不好学喝酒！”
　　“夏海！”
　　等三个夏姓少年聚在弄堂里准备去上学的时候，他们没有见到程知初的身影，亦没有听见程知初的惨叫。
　　夏海揉了揉发红的手掌，讪讪道，“程教授到底是读书人，动口不动手。”
　　他哪知道，一墙之隔，程知初疼得几欲咬碎了牙。
　　和全天下犯错事的男孩一样，一顿板子的记忆在程知初这里大约只能维持几分钟，尤其是在程教授气冲冲地出门后，他妈林教授颇是心疼地塞给了他五百块的零花钱。
　　所以这一天程知初出门时，脸上还是露着笑容的，他为自己卖身得来的那些钱无耻地笑着。
　　但是很快，他记起了所有疼痛，在他看见女生一甩一甩的马尾辫，以及那一截像藕一样白一样细的脖颈时。
　　夏小野每天习惯走路去上学，因为起得早，所以也不赶，吸溜着一袋豆浆晃悠悠，连带着长出半截的校裤也晃悠悠。
　　晃悠悠直到程知初别车横在她面前。
　　少年没有穿校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校裤依旧短了半截。他的头发蓬松松的，眉眼间戾气甚重。
　　在程知初说话之前，站在小野旁边的女生沐沐涨红脸，小小声，“他是谁？”
　　小野笑眼眯眯，对着愠色难掩的少年却磊落地显出一派看见熟人的兴奋，“他是邻居的......恩......”
　　我叫......恩？程知初难以置信，他觉得自己龇着的牙，瞬间碎成了粉末。然后他忘记了责问小野为什么告状，有点脑袋缺氧地转了车头，摇摇晃晃地骑走了。
　　在两个女生看来，整个过程像一出无脑而励志的默剧。
　　课间操后，沐沐惊喜地指了指主席台旁边站着的一溜被罚站的学生。“早上的帅哥诶！”小野放眼看去，那边排开了一队因为没有穿校服被罚的学生，最高个子的程知初旁边，站着的不是他家哥哥夏海又是谁？
　　人来人往的操场，小野觉得丢脸，为她那笑嘻嘻的哥哥感到丢脸。
　　她认真地板着脸，但是因为长得跟个玉娃娃似的，所以便是生气的样子，也至多只能被看成是不高兴。
　　“哥，你为什么总是不穿校服，阿娘让我把你的衣服带来了，一会儿我就给你。”她四下瞧了瞧，做过课间操正在退场的同学都将这边望，小野皮薄，“每天站在这边不害臊吗？”
　　夏海想敲自家阿妹的榆木脑袋，“那些女生看的可都是阿初。”
　　这样说着，夏小野便刷地转头看了眼程知初。那鹤立鸡群的少年微微撅了撅嘴，阳光下，他的神情忽然高傲起来，剩下翻着的长长的睫毛独自安静着。
　　夏小野嘿嘿笑了笑，有点抱歉地看了一眼程知初，压低声音和夏海说，“那你就往旁边站一站，免得波及到你了。”
　　夏海：“......”
　　程知初：“......”
　　待小野走后，纪律老师又过来训了一阵子话，各班的班主任嫌丢人，也轮番过来训了一阵子，直到响铃了才放人回去。
　　一干被罚的学生哼哼唧唧地上了楼。其中似有与夏海相识的，嘿嘿笑，“海哥，你家妹子长得还挺好看。”
　　夏海玩闹地敲了他的背，笑骂，“你小子可别乱打歪主意，得，你看上我妹纯属你自己找罪受，我妹，那理想可是当未来的检察官。就你这品行恶劣的小子，都不够她判十年八年的刑。”
　　一旁的程知初先是狐疑地看了那男生一眼，又听夏海这般说道，难得上了心，想，“怪不得这么轴。”
　　彼时那轴姑娘正耐着性子把自家哥哥校服上的褶皱捋平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