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无恙》竹外

14、第十四章 电脑里发出

　　电脑里发出了几声□□示的嘀嘀嘀声，听在窗边那人的耳里，和挠痒痒一般无力。
　　好在夏小野是想不到远处有一个如此无聊的人，她始终保持着程知初难得一见的笑脸，眉眼弯弯。五分钟后，那边笑够了，这边程知初也姿态不变地拍了几只当他是木头的蚊子，然后夏小野才不疾不徐地走向晾衣服的竹竿。
　　衣架上挂着的，是那件樱桃色的内衣。
　　程知初像踩到雷一样，一下子避开了目光，心虚地回到书桌前坐下。他惊魂未定了一会儿，嘟囔着恶人先告状，“怎么能当着我的面去收内衣呢。”过了几分钟，他又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看过比这个更大的......”
　　被忽略的□□示音滴~滴~滴~，像弥留之际的心跳。
　　次日清早，林教授敲了好几次厕所的门，就是不见程知初出来，只听见里面哗啦啦的水声。
　　好半晌，才听见里面强装镇定的声音，“在洗裤子。”
　　林教授纳闷，“这么早洗什么裤子”，但是没一会儿她就反应过来了，好气又好笑，“臭小子，胡乱作什么梦。”
　　这话的效果倒是立竿见影，程知初彭地冲出来，睁着大眼睛，恼，“妈，我没梦到女的。”
　　林教授了然地觑了一眼，只轻飘飘地说了句，“你们这个年龄也正常，但还是少想一点。”
　　程知初......
　　这天程知初是抵死不出门了。夏明夏夕来找他的时候，他只推说有事做，硬是把物理习题册做了半本。临到傍晚，夏海又来喊，“阿初，走，去打篮球。”
　　程知初看见他就别扭，“那什么，今天不去了。”
　　夏海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阿初，你今天好奇怪，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这天，要不是所有人的脑袋都开了光，智商拔高，就是黄历把他程知初三个字特地写在忌的后面，总之很背。
　　他犟嘴，瞪着大眼睛，“瞎说什么，就是今天身体不适。”
　　夏海嘿嘿笑，“阿初，你是虚吧，听说你昨晚流了一裤子，梦见啥了？”
　　程知初自恃风流，却哪里料到家中的老母已经巴巴去隔壁找夏母请教如何做老鸭汤给他补身体了。
　　“陈义那小屁孩还以为你和他一样尿裤子了呢？”夏海的嘴角几乎要咧到天边。
　　程知初狂抓头发，“那你妹妹也听见了？”
　　“我家丫头啊，她就在边上听着呢，也没有什么耳疾，应该数她听得最清楚。”
　　程知初趔趄，在风中摇曳得像失身的少女。
　　林教授学厨，其实纯粹只是为了在程教授面前挽回贤妻良母的脸面。她心性高傲，自不愿与柴米油盐的农妇为伍，但禁不住隔壁时常飘来饭香，便借了个由头过来一探究竟。
　　一说明来意，夏母便有点为难地看向他丈夫。他们对读书人天然存在敬畏。
　　“林教授，说指导的话，贱荆是当不上的，但是既然您开口了，大家可以一起交流一下，有帮的上忙的我们一定会帮。”
　　于是一顿你谦我让的开场白之后，林教授便随着夏母进了厨房。夏龙升为了显示尊重，另唤了小野进去帮忙。
　　林教授连香菜和芹菜都分不清楚，自然不能指望她杀鸡烧火了，等她横七竖八地切了一点洋葱之后，夏母再看不下去了，只客气地说，“教授，这些就让我们家丫头做，您就在一旁看看步骤。”
　　洋葱刺鼻的味道已经呛得林教授心中叫苦，这时候乐得做甩手掌柜，于是便从善如流地站到一边去了。
　　她之前只见过小野几次，并无细看，这时候瞧着，发现这姑娘长得甚好，娇小玲珑的，委实一副讨人喜的模样，便问今年几岁了。
　　夏母笑着答，“十六了。”
　　林教授本来没多想，这时候一听，倒是想起来家里的那个主了，“我家小初17，正好长一岁。还是生个姑娘好，多体贴。”
　　夏母手上活计没停，脸上却着实露出艳羡之意，“知初那孩子才是真的好，我们这边的街坊领居常在一起说，这么多年怕是只见过这样一个模样成绩样样出众的孩子。”
　　小野闻言，看了母亲一眼，纳闷，一个天天和自己哥哥一起打游戏打架打篮球的男孩真有这么优秀吗？
　　这天晚饭的时候，夏龙升是说什么也不让林教授回去，只说粗茶淡饭，多添两双筷子不是什么麻烦事。盛情难却，林教授也就半推半就着留下来了。随后，夏龙升便让小野去隔壁喊程知初过来。
　　程家的院子里安安静静，一株槐树葳蕤，默默地吞吐咀嚼着墨色一般的黑夜。
　　二楼的一间屋子亮着灯。小野冲那光亮喊了喊。
　　“程知初。”
　　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他们之间确实不熟，连话都没说几句，甚至但凡有点交集，也无一不是他犯错她告状这样相看两厌的事情，又如何能摆出一副邻里之间和谐友爱的模样？
　　半晌，没有回音。
　　小野又喊了喊，那一屋子泛着的小小光亮像一只忠诚守候在主人身后的大怪兽，将窗外的杂音尽数吞噬。
　　难道在睡觉？小野郁闷，却还是轻手轻脚地放低了声音，走到二楼。
　　和外表上了岁月的朴实粗糙不同，房子内里的装修延用统一的中式风，各式家具都是低调奢华的红木，隐隐透着厚实的香气。
　　小野好奇程知初生活在这样沉稳庄重，尊贵荣华的环境中，又是如何养成那般跳脱浪荡的性子。
　　开灯的房间门虚掩着，小野屏息听了一下，没什么声音，于是便礼貌地敲了敲房门。
　　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一声“恩”，大约是把她当成林教授了。
　　小野踌躇了一下，小心推开门，却见那人戴着眼镜，皱着眉，正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他并没有抬眼，轻飘飘地写完最后几个字后便把卷子翻了过来。
　　小野犹豫，“那个，吃饭了。”
　　细细小小的声音，落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像是玲珑的舞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最后一步，终于走到程知初的心上，敛拢了所有声音。
　　于是程知初看见的，便是女孩安安静静站在面前的模样，一身素白裙子，和梦中的样子一般无二。